抛弃阴鸷世子后他疯了(18)
“有人跟着咱们。”
洛阳城的夜是极安静的,足以辨别出任何响动,辜筠玉大致听出了那人在个什么方位,随后两声“簌簌”之音果然再起,鬼鬼祟祟不可言道。没耐心再与贼人周旋,辜筠玉拾起地上一不大不小的石子,看着那影子,瞄准了向身后巷子一转弯处扔去。只听得“哎呦”一身,咕噜咙咚,一人从暗处跟个水桶一样顺滑地滚了出来,又迅速被一块儿大青石止住。他刚想爬起身,竟一脚踩空,又被积雪滑倒跌了下去。
……这贼人好像有点蠢笨。
二人正要上前瞧瞧他是什么货色,步还未行,却先听那贼人声音颤抖着大喊一声:“二位大侠手下留情!我……我不是小偷,也不想谋财害命,没有任何便宜打算,我……我是来请你们来我们客栈讲书的!”
竟又是个姑娘。
白持盈一挑眉,跟着辜筠玉上前,只见那吃了一嘴泥巴的“贼人”挣扎着抬头起身,见二人领着个小盲女上前来一探究竟,也顾不上什么形容狼狈,赶忙拿出一张写着几个蝌蚪丑字的单子来给二人看。
“若是听月小筑从前叫洛阳一等酒楼,我们便是紧挨着它之下的第二等,每日是客人摩拳擦掌,衣决成云……”
“……也许是摩肩接踵、衣袂成云?”白持盈试探着纠正她。
“对的对的,就是这样,不要紧的,重要的是——你们若来了,便一分不花、包吃包住!”
这人实在是太奇怪了。白持盈虽不欲冷待生人,却也没心思对付个疯子。今儿又实在有些疲乏,见这贼人确是不成威胁一小子,白持盈暂放下三分心来,转身拉着辜筠玉和小盲女就要走。却不料被这人一把抓住了衣袖,死死拽在了原地:“你……你别走!我认得你!”
见白持盈皱着眉扭过头来,这人得意一笑,用极低极哑的声音飞快地吐出话音来。
“我认得你的。”
“你,是苏府那个表小姐,姓白,对吧?”
第8章 妹妹温言劝人劝事,哥哥灼火晃眼晃心 ……
如巨石落地而碎,白持盈一副心肝登时一颤,怔在原地一瞬,脑海里飞速想着怎么应对现下景况。
这贼女子瞧着还没自己大,实在是不应当啊。况她从前实则不常来洛阳,只年景里探看老爷子老太太二人一二,故而在这洛阳城也只露过几面,如今又六年光阴梭逝,怎生连城中老人都认不出来的,叫这贼女子认了去?
她思绪飞转过,低头看向那还趴在原地的姑娘,见她一副瘦猴模样,只一双眼睛极大极亮,滴溜溜如葡萄般转过两遭,嘿嘿一笑:“是吧!你就是吧!”
白持盈一眯眼,也不再靠近她,直直站起身来冷笑:“你待如何?”
没想着这姑娘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飞起,嘿嘿一擦鼻涕,叉腰道:“那天在医馆门口说要叫洛阳百姓都瞧上病的,也是你!”
她一副衣衫宽大,显然是不合身的尺码,风一吹衣料就呼呼作响,显得像衣服套在了麻杆上,连屁股都没有。衣料虽还算金贵,却一瞧就是穿了许久的,袖口都磨得起了些线头,瞧仔细了还能看见那宽大袖内的一片补丁。
这人一派滑稽,却仍自顾自言说着。
“嘿呦!许久未见你了!如今如何啊?苏大人家后头举家迁走了,也不见你来,倒叫咱们生分了。”她扬手摸摸自己的头发,从中抓出个虱子来,仔细瞧了一眼,才嘿嘿一笑弹走,并未问那日白持盈为何一番破落姿态。
白持盈确信自个儿未见过这人,这人却一副熟稔之样,难不成是舅舅从前结交过的大员之女?可瞧着也不甚像,白持盈愈看她愈是一头雾水。
那贼人叫瞧了半晌,也是不大能应付白持盈探寻的目光,只浑身不自在地摸摸手又摸摸脸,见人久久不答话,才蔫蔫道:“……不走就不走呗……”小贼人理了理自己的衣服,似乎在让自己瞧起来得体些。
“好,我同你去。”在那姑娘将要耷拉着一双极长的手闷闷时,白持盈忽得这样一开口,反倒惊了这人一跳。
“你……你同意了?”那姑娘麻利地站了起来,白持盈才瞧清楚,她的身材比例极不协调,手极长而腿极短,一派滑稽。
那姑娘见白持盈目光探寻,怯怯低下头嘟哝了两句话,白持盈未听清。
月光拉得极长,洛阳城一窝形色皆异的房子挤挨着歇在夜色里,抬头一望就能瞧见一折一折的黑山。时有一两声犬吠惊动树影,更夫在不远处扯着嗓子高喊道: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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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持盈立在那门头破落的茶馆门口时,先默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