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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颐(17)

作者:一颗子弹 阅读记录

「他喜欢明着坏的,不喜欢你这样阴着坏的。

「你不必这么紧张。皇帝,是我的儿子,当时已经是太子。我不认他,还认谁呢?」

我说:「太后,您病得狠了,妾身去叫您的侍女进来。」

「你这样就没意思了,」太后摆手,「我只问你一句话,我的慎儿,去的是个好地方吗?」

是个好地方吗?

我眼中突然涨满泪水。我说:「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,娘娘。」

太后这次是温和慈爱地笑了。她说:「真好啊。

「其实我有一点庆幸,你知道吗?慎儿是个好孩子,可是好孩子是当不了皇帝、当不了这天下的主人的。」

她定定地看着我,道出了最终的告诫:「陆氏,你为了孩子好,总要知道什么是为她好。」

我什么也说不出口,只能点点头。

那是我和太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谈话。三日后,太后薨于宫中,举国致哀,皇后终于病愈,操持丧仪。

连片织缀的白布,好像紫禁城里一场下不完的大雪。

第20章

明熙出宫一趟,结识了些武将家的女孩。

「我只觉得和她们脾气还相投些,」明熙说,「有几个老儒生的女儿,说话声音都比旁人小。我问她们读书是为了什么,她们居然说为了贞静。」

我问:「那武将家的女儿说为了什么?」

「倒没说,」明熙扑哧笑了,「她们说不喜欢读书。这多直白!」

伴读人选大概划了一个范围,明熙决定请她们进宫住几天,再做观察,这事她直接去找了江慎,绕过皇后。等凤仪宫接到消息,日子都定下来了。

「皇后娘娘为这事发了好大的脾气,」滴翠与我说,「杯盘儿是摔了几个的。」

我说:「她毕竟是中宫。」

皇上在女训上下了皇后的面子,宫内事务上也插手,这实际上已经违背了天家夫妻的权力分配。就算是我,也不得不承认道理站在皇后那一边。

而道理有时候是很强大的东西。道理是弱者的武器。

我对明熙说:「你以后再做这样的事,要先和我商量,好吗?」

明熙应下来。我没说清,她也已经完全懂了我心中所想:「母妃,无论如何,皇后娘娘都已经不喜我了。」

我怔了一下,握住她的小手:「但是我们要把该做的事做好,好吗?」

那天晚上,我紧紧抱着江慎,用力得好像溺水之人抱住浮木。

他有些惊诧,但似乎很受用。我们像从前一样聊天,我问起他的改革,他向我抱怨朝臣不懂他的苦心、既得利益阶层的顽固。

我的身子早就不适合同房了,即使努力适应,也会感到剧烈的疼痛。

但我想起太后关于宠妃的教诲,要体贴他的心思,要懂得他,而不能过分懂得。

我想我真是天造宠妃,我和他曾经在同一个知识体系下接受教育,而现在我又被他完全抛在身后。没有人能像我一样以这个程度懂得他了。

江慎问:「今天怎么这么开心?」

陛下啊,这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这是一种蒙着眼走到深渊旁边,却发现仍然有机会补救的狂喜。你怎么会明白?

我居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,江慎把一个公主、一个幼童捧到了不属于她的位置,捧到了让嫡母忌恨的程度,而这个位置没有任何制度、礼法、传统、道理支撑,全凭帝王的恩宠。

有朝一日帝王的恩宠缺位,她会摔得有多惨?

我还以为那是父爱,看不见明熙身后的深渊巨口。

和父爱有关吗?有关。可是我们——被置于股掌之下的我们,没有资格去考虑这种关联的分寸。

我说:「江慎……我很想你。」

下一秒,就换我被紧紧地拥入他怀中。江慎依然喜欢把头埋在我颈间,他的声音,在我最脆弱的所在响起:

「陆颐,我也很想你。」

黑暗里,我的脉搏剧烈颤动。我无端地想起与他的第一次牵手。多少年过去我终于明白,能产生这种影响的,除了心动,原来还有恐惧。

第21章

明熙最终选定的伴读是定远将军的女儿,名叫卫琼英,年方十岁。

她与明熙同榻而眠,见了明熙的脚,又看着自己的脚,五根趾骨已经深深地陷进脚心。卫琼英问:

「为什么你的脚不这样?」

「父皇不叫我这样。自我以下,下面的妹妹,都不裹脚。」

「陛下不喜欢?」

「不喜欢,」明熙说,「父皇喜欢我们能跑能跳,脚生出来就是为了走路的,和男人一样。」

「脚生出来就是为了走路的,」卫琼英轻轻地重复,「说得真好。」

女孩们都回家之后,定远将军府传出来一件骇人听闻的事,说是琼英小姐,叫人拿铁槌将自己的脚趾骨敲断了。一根一根地,掰开了重新长。将军夫人险些哭死在家中。但是,大约是她年纪毕竟还小,又或是她求生的欲望太强,卫琼英奇迹般地康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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