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颐(4)
而在这个世界里,他的认知才是正常的。
我又想起爹娘的颤抖和眼泪,那时我只以为他们是对皇室有恐惧。一入宫门深似海,陆颐,你多幽默啊!你真以为是一场去去就回的故人相见!
江慎抱着我的手愈发用力:「我知道你不会接受……但是我不能没有你。陆颐,我知道你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,我就不能想象你不在我身边了。」
他略显慌乱地说:「我会对你很好,会比从前对你更好,现在一切最好的我都能给你,陆颐,你相信我。」
我已经无力区分他的情绪是真实的还是演绎的了。我突然又想到更重要的事情:
「……没做安全措施。」
不对,是根本就没有安全措施。
「我不能有孩子,」我回头,抓住江慎的衣襟,「避子汤,有没有避子汤?」
我觉得江慎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同情了:「避子汤就是汞中毒而已,你知道的。」
「在这生孩子,就是在过鬼门关……江慎,」我明白过来,「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,是不是?」
他没回答,而是轻柔地为我系好衣服:「太医院有最好的太医,陆颐,你不会有事。」
我看着他,只觉得眼前发晕。
江慎说会比从前对我更好,从前他从未对我不好,甚至连做爱的时候,也都是温柔得让人如卧云端,如果我觉得不适,他就会立刻停下。
每次他都会认真地检查安全措施成功与否,从来不让我操心。
这一切在如今看来,好像都是今晚的铺垫罢了。我主动地迈入了一个圈套、一个阳谋,一个真正的古代少女一眼就能识破的诡计,我又能怪谁呢?换句话说,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年纪,纵有妻妾,又真的那么难以预料吗?
甚至,如果他没有妻子,难道要让他娶我这样的人做太子妃吗?
我直想发笑,当然是笑自己。
和江慎重新相遇这件事,让我把一切都抛之脑后了,仿佛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是活着的,这世界是一个游戏。甚至我还想,遇到他算不算是这个游戏终结的前兆?我们会找到办法,一起回到现代,一觉醒来,我又能看到天花板上熟悉的灯。
什么也没有。原来只有真实的世界,和仍旧孑然一身的我。
第7章
我做了很混乱的一个梦。
先是久违地梦见了现代的家。爸爸妈妈穿戴一新,我问他们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精神。妈妈弹了我一个脑瓜嘣,说:「今天江慎来提亲,你忘了?」
江慎大学时和我一样读的是法律专业,毕业后找了一份好工作,年纪轻,学历也拿得出手,眼看着前途远大,长辈都很喜欢。虽然他是单亲家庭,但我们俩是从高中一路谈上来的,两家人都算知根知底。
当年早恋被抓包,班主任请家长来,他妈妈拉着我说:「这么好的闺女怎么看上了我家儿子呢?」我妈妈看着江慎说:「小伙子长得这么好,你有点本事啊。」
总之不管在现实还是在梦里,爸妈等待江慎来提亲的场景都是十分和睦而温馨的。
但是我在梦里没有等来江慎。门开了,是一个十分严肃的女人,后头跟着一堆丫鬟,手里提着东西。
爸妈问:「您是哪位?」
女人微微一笑,说:「我是代我家夫君来纳妾的!」
爸妈好像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对,又问:「怎么就拿这么点东西?」
女人说:「你家家风不正,姑娘家家的主动投怀送抱,攀龙附凤,现下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,不值多少钱。」
晕晕乎乎的,我又看到妈妈的脸变成了这辈子娘的脸。娘手里拿着一把绣花针,要往我身上扎,大吼道:「让你不要脸!让你去做妾!好好的闺女养大不是去给人当小妾的!」
我惊得往后一退,撞到女人身上。女人拦住我娘,彬彬有礼地说:「夫人,以后我是她的主母了,老陆家和她没关系了,要打只能我打。」
娘就跪下,说:「您一定要好好教训她。」
我感觉整个世界剧烈震动,马上就要崩塌了,睁眼一看,是滴翠把我摇醒的。
「才人,您方才魇着了,口中一直叫娘。」
屋里的灯此时都点起来了,滴翠接过小丫鬟捧来的茶盅,递到我嘴边:「这是安神的,您稍用些。」
我惊魂未定地抿了几口,又有丫鬟拧干了热毛巾为我擦汗,我才发现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等其他小丫鬟都退下,滴翠悄悄与我说:「才人是为明天要拜见太子妃的事忧心?太子妃御下十分和气,您不必过虑。」
自从我定下来成了东宫的才人,滴翠被正式指给我,她的话就多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