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皇请禅位+番外(83)
“好了,”谢宜瑶淡淡道,“你也回去吧。”
“嗯?”裴贺不解。
“你还打算在这里呆着作甚?难倒还有别的事?”
裴贺瞬时间耳朵都红了。
“无事了,贺告辞! ”
谢宜瑶无言地望着裴贺离开的身影,想着他到底还是年轻,心里在想什么,她一眼就能看透。
裴贺走后,谢宜瑶唤灵鹊去取来那个装着衣裙的匣子。
望着这件染着裴如之的血的衣裙,他一年前的那番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——“你为你当了公主,就能保永世富贵吗?你难道看不见前朝那些皇室的下场,难道忘记了你的父亲做过的事了吗?”
事到如今,谢宜瑶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了。
今天的这一步,她既然走出去了,就不会后悔。
谢宜瑶看入了神,没有察觉到去而复返的沈蕴芳,直到她叩了叩门。
“殿下在想什么呢,这么入神?”
谢宜瑶连忙把衣裙放下,又觉得没必要瞒着沈蕴芳,便说:“这是当年我被裴如之刺杀时穿的衣服。”
“原来殿下还记着呢。”
谢宜瑶敏锐地察觉到了沈蕴芳的不悦。
是了,沈蕴芳曾反复多次提到过对裴贺的不满,想必在她眼里,裴贺既然是裴如之的儿子,那就再也没有将他留下的理由了。
可谢宜瑶要做的事,向来没人能拦得住她。
若是换了旁人,她可是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。但既然是沈蕴芳,谢宜瑶觉得还是应该解释解释,免得成为她们之间隔阂的开端。
“如果当时在襄阳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我就知道他是裴如之的儿子,那我就不会救他,让庐陵王留他一命了,更不会将他带在身边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沈蕴芳面不改色地坐下,“我还以为殿下耽于美色,心都乱了呢。”
听到这般阴阳怪气的话,谢宜瑶没有动怒,反倒觉得沈蕴芳难得这般闹脾气,有些有趣。
她难得喊她殿下。
谢宜瑶只是很耐心地解释道:“面如冠玉的男子那么多,我不单是为了这个。”
“那殿下是为了什么?”
“那些养在庄子里的人,虽说人多些也好掌控些,到底还是不如带在身边的人忠心耿耿。”
“但离得近了,难免会有肘腋之患。”
“这我自然知道,我也并未全然相信他,还需要块试金石来试试他。既然他说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,那日后便给他个机会。怀香就当我是……‘妇人之仁’吧。”
男子宽仁便可称为圣人君子,她谢宜瑶为何不可也讲一讲所谓的“仁义”,以得人心?
裴贺父子到底是被燕王所控制,刺杀她也好,传递假信息也好,也都算是身不由己。
事已至此,裴如之已经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该有的代价。
至于裴贺该有什么结局,谢宜瑶觉得自己有可以随心所欲的权力。
且裴贺对北燕帝王心有不满,她还可以反过来让这种情绪为她所用,便于控制裴贺去替她做事。
只是最后这一点隐秘心思,谢宜瑶暂时还不打算告诉沈蕴芳。
第39章 忠孝仁义(八) “如今他成了这个样子……
“妇人之仁……”
沈蕴芳口中复述着谢宜瑶刚才所说的话。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, 并不是正面的意思,沈蕴芳饱读诗书,不会不知道。
但沈蕴芳能想到为什么谢宜瑶偏偏要用这个词来形容她自己。
她和她是一路人。
仁是被推崇的品质, 加上妇人二字, 便成为了形容心慈手软的贬义词。而女子若是杀伐果断, 就是“最毒妇人心”了。
沈蕴芳初次读到这些语句的时候,心中就满是疑问,可即使去问家中长辈,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。
和她有书信往来的女郎们,平日里也只谈一些诗书, 从不深聊这些。
认识谢宜瑶之后, 沈蕴芳才知道她的这些想法原来不是独一无二。
虽说二人在裴贺的处理问题上有些分歧,但有些事情,她们甚至不需要太多言语, 只需要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。
何况沈蕴芳本就是误会了谢宜瑶留下裴贺的理由,才心生不满。如今听了谢宜瑶的解释, 明白了裴贺是有用武之地的,自然早就打消疑虑。
“贵主的苦心我都明白了, 先前多有冒犯……”
“停, ”谢宜瑶连忙打断沈蕴芳的话,“我方才也同裴贺说了, 私下和我相处的时候, 就不必讲那些虚礼。不论我是担受的一方, 还是给予的一方, 都是最讨厌这些的规矩的。”
沈蕴芳怔忪片刻,而后道: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谢宜瑶轻轻拍了拍沈蕴芳的肩膀,叹道:“怀香今日能和我说这些, 我很感激。单枪匹马总会走进死胡同,能有旁人指点迷津,对我来说是再幸运不过的了。你肯执言,说明是愿意真心辅佐我,而非趋炎附势,我感到欣喜还来不及呢,又怎会与你动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