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暗室逢月明(17)
我啪一巴掌拍上去,咂着嘴咕哝一声:「臭蟑螂,滚啊。」
嘿!脸不痒了。
第19章
有了兰公公作保,牢头睁只眼闭着眼,我们每隔一天的夜晚都能去校场上溜达。
数着日子,就这么到了中秋。
听说城内很热闹,这几天的休沐最是难得,有休假的狱卒都带着家人上街热闹去了。
没假的唉声叹气,天黑后偷摸去角门外看湖上彩灯。
我们哪里也去不了,校场是我们唯一能活动的地方。
「又年快看,那边放焰火了!」
又年循着方向看了一眼:「那是东市,年年中秋和上元节都会放焰火。」
可惜东市离得太远了,焰火被天牢的高墙挡了大半。我踩着凳子踮起脚,也只能看到浅浅一圈彩焰。
玫瑰红的、金黄色的、翡翠绿的、紫藤萝色的……
好漂亮。
我踮脚踮得脚脖子都酸了,才意犹未尽跳下凳子。
「唉,咱们这头不放焰火啊?」
小八塞给我一袋糖炒栗子,他近来老找我们玩,「姑娘要是实在想看,也不是没有办法——您多哄哄世子爷。」
「哄他有什么用?他还能长着翅膀飞出去啊?」
小八眨眨眼,高深莫测道。
「天机不可泄露。嘿嘿,只要姑娘想,事事皆能成。」
真的假的?
我冲去又年旁边,抓着他的袖子摇啊摇,声音黏糊得成波浪线。
「世子大人~我想看焰火,行不行哇?」
又年手背遮着唇忍笑,很受用的样子。
「好。且等一日。」
想我上辈子住在直辖市,十多年没放过烟花爆竹。
去年稍稍解了禁,看同城微信群里都在卖烟花,壮着胆子跟人家私下交易了二百块钱的。
还没等到除夕夜燃放,听说同小区有个倒霉蛋被逮住罚款了。
我就又萎了,怂兮兮地把烟花送回了老家。
而今,居然要得偿所愿了。
怎能不令人欢喜?
那一夜戌时正,城内十二坊的报鼓声连片响起,月亮高悬。
「砰!」
第一朵焰火升上了天,轰然绽开一片紫色的彩焰。
而后第二朵,第三朵……千千万万朵。
我从没见过那样多而密集的焰火,金蕊千丝万缕,瀑布般倾泻而下,照得南面天空亮如白昼。
「又年,你是神仙吧?要什么来什么哈哈哈。」
我抓着他的手,笑得东倒西歪,笑得他都怕我跌倒,一条手臂牢牢扣住我。
某一个瞬间,我隔着焰火望进他的眼里。
分明是笑着的,目光里却藏着悲意。
我不爱看。
不就是快死了嘛,整这么凄凉做什么。
「今朝有酒今朝醉,明日愁来明日愁!酒来肉来——」
小八搬来一只笨重的箱子,「姑娘喝什么酒啊,您不想放焰火?」
我眼睛一亮:「想!」
他买来的是一箱「掌中金花」,说是最适合女眷玩耍。这焰火肖似我们后世的手持仙女棒,要是有个相机能拍出来,必定是出片神器。
又年靠在墙边深深望我,看一眼少一眼似的。
我听到狱卒们凑在一块笑:「怪道大富之家出情种呢,都要砍头了,世子爷还惦记着哄女人。」
嘶,真扫兴。
「看我神威大炮!」
我举着仙女棒往他们脚下丢,细碎火苗燎着了他们的袍摆,吓得一群狱卒满地撒丫子跑。
第20章
八月二十,来找我们玩狼人杀的狱卒慢慢变少了。
我们渐渐凑不齐人。
最后攒了一个六人局,走时,狱卒们人人送了我礼物。
有的是五帝钱,有的是平安符。还有个狱卒大哥送了我一把肉干,说「买的是姑娘最爱吃的口味。」
人人朝我拱手,道了一句「姑娘珍重」。
然后他们就都走啦。
八月廿五,牢头带着几个司监下来,一一核点户籍人名,让我们摁手印。
判书有一些繁体字我认不出,字形差异不大的读起来却不难。
上边说,圣上有旨:三日后,于闹市口斩首八十余逆党。
兴许是这场板上钉钉的死刑拖了太久,拖到脑子都锈住了。
我唯一一个念头竟然是:
——正午行刑,能见到太阳啦!
于是我没哭,手印摁得还挺麻利。
我摸摸自己的粗糙脸蛋,双手合十央求道:「司监大人们,能给我一把修眉刀吗?我还想画个淡妆,反正都要掉脑袋了,我想漂漂亮亮上监斩台。」
几位司监面面相觑,都露出为难模样。
牢头摇着头,似又不忍:「小鱼丫头歇了这份心罢。死囚斩首前要游街示众,惯例要邋邋遢遢地出去。」
我便意会了。
这年头的酷刑,对犯人的惩戒作用远不如威慑百姓的作用大,要杀一儆百,杀鸡儆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