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棠(6)
沈翀要保儿子,我偏偏要出口气,我们僵持不下。
“他幼时差点病死,皇后溺爱太甚,惯得他不知天高地厚,太令朕失望了。”
我冷笑:
“一句失望了就没了?”
沈翀面露不悦。
我偏偏毫不退却地仰面与他对视。
戏谑中带着咄咄逼人的挑衅,是他亲口对云棠说的,他最爱的模样。
他被这个神态逼退,正要开口······
“皇后娘娘驾到!”
我眼睛一亮,朱鹮啊,好久不见。
我处心积虑拉下三皇子,可就是为了送你见面礼啊。
13
她还是如从前一般,挺着贤良端庄的世家女模样。
只在看到我和我的刀时,眼尾跳了跳。
却目不斜视跪在了沈翀跟前:
“三皇子年少,受不得奸人挑唆与陷害,才一时气上了头,做出了这等糊涂事。”
“没尽到中宫之责,教出了糊涂虫来,臣妾难辞其咎。脱冠请罪,臣妾自请入冷宫承受责罚。”
身侧的嬷嬷连忙跪下身去:
“娘娘身子不好,方才能下床便带着三皇子来负荆请罪了。陛下恕罪,冷宫娘娘进不得啊。”
若是中宫受了牵连,便动了国祚根本。
不说别的,三朝元老的朱氏一族便不会善罢甘休。
朝堂上,免不了又起纷争。
而沈翀,最讨厌的便是朝堂上的老匹夫们没完没了地吵。
朱鹮还与年轻时的她一样,最爱曲线救国。
可她,想得美。
“嬷嬷话是不是太多了些,陛下这里,有你说话的份吗?”
李嬷嬷与皇后皆是面色一白。
我却白了沈翀一眼:
“你也给我找个嘴替,往后难听的话都别人说,我只说你爱听的,赚不赚?”
皇后的红白脸被拆穿,端庄的笑意僵在了脸上。
多嘴的嬷嬷便被伍公公拖了出去,啪啪掌嘴声传来时,朱鹮的脸上结了冰。
她的恨意从我脸上一扫而过,我却毫不在意地在桌子下面踢了踢沈翀的腿:
“奸人是谁?我吗?”
“还是说那个该死的假千金?”
舍不得罚儿子,那就罚罚假千金吧。
退而求其次,对大家都好。
沈翀明白了我的退让,阴沉的脸顿时如春雪消融。
“你是朕的爱妃,若你都成了奸人,那朕岂不成了昏君。”
“皇后意思,孟家女阴狠毒辣,利用了朕的儿子,还要杀朕的爱妃,简直罪不可赦。朕便罚她......”
“父皇不可!”
我嘴角一弯--蠢货来了。
14
跪在院外负荆请罪的沈煜辰,一听孟雪如要被罚,竟闯进了我的内殿。
毫无规矩,愚不可及,正中我下怀。
“放肆!”
朱鹮利落的一耳光便落在了三皇子脸上。
“本宫若不严惩,你还不知要被奸人迷惑成何等模样。”
“本就是李代桃僵欺瞒圣上的祸害,又差点害了如妃的命,赏她一壶毒酒,也算给了她体面。”
皇上为自己儿子留了余地,将孟雪如推出去挡了刀。
皇后自然乐见其成,顺水推舟拿孟雪如的命,保全了自己的儿子。
可不识好歹的三皇子竟直接跪了下去:
“母后,儿臣对雪如一片真心,她至纯至善,绝非作恶之人。”
说着,看了我一眼,声音弱了三分:
“不过是被人陷害罢了,如今都毁了容,何其可怜。母后贵为中宫,该为她那般可怜的弱女子做主的。”
沈翀深深闭了闭眼睛。
朱鹮更是被气得恨不能当场昏死过去。
我主动为她解了围:
“三皇子不信,由他亲自跟着大理寺走一遍过场不就知道了。终究死也要让孟家女死得明白,不如审个彻底。”
朱鹮慌了。
大理寺的过场,都是血肉模糊的。
孟雪如被送进去,那就是生不如死。
是的,就是死,我也不让她死个利落。
滚钉床,受炮烙,割耳断指入蛇窝......
七十二刑罚,整整蔓延到地下五层。
也不知道孟雪如能坚持到哪一层。
孟锦的委屈,必要她在那一层一层往下走的酷刑里,血债血偿。
朱鹮舍不得自己护在怀里长大的孩子见那样的场面。
她掉下了她端庄持重的面具,苦苦哀求。
可我已经退了一步了,沈翀如何能再逼我。
“再护下去,他那般立不起的样子,只配滚去封地开垦荒地。”
“有时间跪着求朕,不如好好教教你那不成器的儿子。”
朱鹮毕竟是发妻,一直被沈翀敬重有加,第一次被训斥着说了重话,她颜面尽失,如何敢再触霉头。
三皇子还是被皇帝送去了大理寺。
“朕也算为你出了口气,可满意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