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贵大娘子(10)
徐虎昶见此心中不禁惋惜,转瞬回过神,在公主床旁坐下,先服侍她饮过药,“不想那些事了,先歇息吧。”
大长公主点点头,闭上眼又轻轻叹息一声,“当日若不妄想那东宫尊位,不至于误我阿真一生。……再过两个月,就是端文太子七周祭礼了吧?”
徐虎昶半晌无言,旋即轻声道:“在家很好,咱们能庇护真娘许多年,反比到人家的屋檐下自在。”
大长公主半睁开眼,玩笑似的道:“这家里,谁让我的阿真不痛快,我就让他不痛快。”
徐虎昶忙表忠心,“我待阿真的心,与殿下自然是一样的。”
“最好是。”大长公主轻哼一声,染着蔻丹的指甲戳他,“那些礼法规矩,人言风语,我都是不在意的。你好好想想,t这个家,是外来的孙媳妇惦记你,还是随你姓的阿真与你一条心。”
徐虎昶自幼习武,一身铜皮铁骨,他被公主戳就如被蚊子咬一样,不痛不痒的,却连声告痛,二人说笑两句,大长公主心中郁气稍散,药下了胃,才闭眼养神,二人依偎着,相互温暖,一如过去的许多年。
那边徐问真从上房中出来,年轻女使燕娘就候在门口,替她打起帘子后盈盈一欠身,笑道:“娘子留心脚下。”
徐问真出来了,她跟着出来,见徐问真疑惑,她笑道:“公主嘱咐奴婢办一件差事呢。”
徐问真点点头,“你且去吧。”
随后便见燕娘脚步稳而快地走了,徐问真扬扬眉,转身往临风馆走。
虽说徐问真在祖母处便已净了面,重新匀了面脂,但回到房中,含霜还是吩咐人取郁金油来,合了面药,替徐问真薄薄又涂了一层。
“城中不比山中有水脉湿润,这几年,您在山里住惯了,一回来肌肤便干得很,还是要多用些面药。”十七娘有了好转,大家心中都如释重负,含霜眉目带笑,徐徐说道:“这面药是用旧方添了益母草粉再用蔷薇露调和而成,听说最合春日用,不仅能润泽肌肤,还能清凉解毒,抑免生疮。”
她絮絮地说着这些家务闲话,谈完面药又说起新进的夏季衣料,直到日上三竿,门外等着的女人满心惴惴了,才在徐问真的笑睨下轻轻退出屋子,淡声道:“大娘子传你。”
已在院中等了许久的女人忙“诶”一声,不敢抱怨,想抬手擦擦额角的冷汗,被含霜轻飘飘一瞥,浑身又像被定住了一般。
“好了。”凝露在后头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好姐姐,难道你要叫娘子等着你不成?”
一旁箱子落地,发出噔噔两声响,黄澄澄的金锭整整齐齐码在最上头,在日头下散发着耀眼的金光。
柳眉将声音听在耳中,便如听到自己的丧钟一般,一股凉意顺着后脊骨往上爬,春日的晌午,她打了个寒战,轻轻抖了起来。
“请吧,柳娘子。”含霜打起帘子,唇角带笑地看向她。
第5章
“母亲竟要将家都交给大娘!”……
临近春闱,朝中诸事繁忙,徐缜是万万不能抽身的,七郎赶着忙了一日勉强挤出时间,早些归家。
昨夜听七夫人形容这番事,他心中总觉着哪里不对,打定主意回家与妻子再细谈一番。
回了家是晚膳时分了,他先赴大长公主所住的东上院问过安,公主昨日忧心疲累,虽然歇了一会,到底还挂念着十七娘,精神仍不大好,淡淡与他说了两句话,才道:“你媳妇只怕急坏了,你且回去陪陪她吧。”
七郎君疑惑地看向大长公主,见她闭目无言,微怔一瞬,然后马上行礼,“儿便去,晚间再来问安,请母亲保重身体。”
徐虎昶正在一旁用细布细细擦刀,闻言冷笑道:“你母亲纵有安养之心,家中有人不欲她安心。”
七郎君沉下心来,从父母房中退下。
七房屋子里,七郎君一回来,七夫人便急匆匆迎上去拉着他道: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家中出了如此事情,我不安心,想着回来,若大嫂有什么吩咐,我还能去办一办,总比见通他们能担得起些。”七郎君见七夫人急切的样子,皱眉,正欲言语,又咽了回去,先要进屋。
七夫人这会顾不得关注他神情如何,急忙拉他进到屋内,屏退侍从,“你可知我今日听到了什么?”
七郎君皱眉疑惑地看着她,“又怎么了?”
七夫人道:“你可知我今日听到什么?母亲竟要将家都交给大娘了!母亲亲口说的,这个家都是大娘和大郎的。大嫂是心心向着女儿,只恨不得将整个徐家都揉一揉塞进大娘的口袋里!天下岂有这样的事?便是大郎决意不续弦,还有其他息妇呢,怎能就将家交给大娘打理?大娘她纵然不能嫁人了,可、可算不上实在的徐家人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