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贵大娘子(9)
他看出大长公主的惊慌,同意了大长公主的请求,颁旨赐徐问真道号“延春”,赐下道观的同时,还允许徐问真可以在家修行。
大长公主与徐缜感恩涕零拜在御前,皇后得了消息匆匆赶来,看着皇后赤红的双目,大长公主知道,她这一局,没有赌错。
她保住了她的孙女。
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大长公主对徐问真的安全都十分小心,一应饮食、行走,都令人格外上心。
后来皇帝赐下的道观建成,徐问真理应去城外居住修行,以免人口舌。她又舍出脸面,四处行走,将皇帝赐下的道观所在的山脚下的几座庄田都从宗亲手中换了过来,想将那边私产连成一片,恨不能将那座山都造成徐问真的安乐窝。
——若非那座山的所有权还未赐出,还属于皇室产业、皇帝所有,她真想将山头都换过来。
然后又是大批的人手安排,她将一切事紧紧抓了近一年,确定一切安全后,才舍得撒手去,交给徐问真。
这其中有皇帝默许的意思。
徐问真出家半年后,于圣寿节献万寿图,并提出因宗室园地分配紧张,她请求先前订婚时皇帝所赐给她的两处园林归还皇室。
她既已不是储妃,自然没理由再占着皇家分配给储妃的私产。
彼时徐缜方进尚书令之位,皇帝与他正图谋主持科举改革,徐问真此举是要表现徐家礼数周全无可挑剔,旋即皇帝加厚恩于徐家,以彰圣眷。
他将那两处园地收回后大笔一挥,又赐给徐问真一座园子,这座园子正巧与徐问真的道观同处云溪山,随园子附赠的,就是道观所在的云溪山。
云溪山出于新北山脉,新北山脉长逾千里,山林丛立,以风景奇秀著称,并有相当一段临近京城,皇家许多园林别苑都坐落在行北山脉之中。
云溪山虽然不大,但风景甚佳,皇帝舍得将这座山赐给徐问真,足可见徐家圣恩未减。
当年她得皇家两座庄园,是凭储君未婚妻的身份,这次得一座山,全凭老爹给力。
不久后,皇帝又为中宫所出的寿昌公主与徐问真胞弟徐见素赐婚。
彼时人人都以为,端文太子与徐家大娘子的不圆满,能在寿昌公主与徐家大郎这里弥补回来。
不想这一对倒是成了婚,结果不出两年,便又天人永隔。
这些陈年往事里,许多甚至已成为皇室与徐家的禁忌,徐问真不想大长公主再提起伤心。她刚出家那两年虽然顾忌皇后不能尝尝回家,但在云溪山确实没受什么委屈。
她在家是什么待遇,在云溪山只会好得更过分。
若说在家她只是徐家大娘子,在山里,满心认为她受了委屈的含霜等人真是恨不得将她当做王母娘娘对待。
山中空气清幽,景色优美,她每日念完经,或是抚琴看棋,或是读书赏花,在山中散步游玩,妹妹友人们时常出城去陪她,若非不好太明目张胆地呼朋唤友,只怕马球会诗会都不知办了几场了。
别说清苦,她的日子用锦衣玉食来形容犹嫌不足。
她亲自拧了巾帕来为大长公主拭泪,又细细宽慰大长公主一番,又笑吟吟道:“您前些年不还常嫌弃城里人事繁琐,倘您试试我那几年过的日子,只怕您都舍不得回来了。
真是又清静,又舒心,山中风景又好,连烹茶的水都比城中清新有味,找不到环境比那更好的了。我还想着,若今年仍是暑热,奉您到云溪山避一避暑呢,那里的园子修好了,傍着水修建的,夏日住再清凉不过了。”
大长公主听了,才破涕为笑,嗔她道:“你还年轻,图什么受用?先给家里使一使大力气吧!”
她说得好像家里图徐问真做苦工一样,其实她和大夫人给徐问真安排的路,徐家族中,不说徐问真的叔母、弟妇们,就是任何一个堂叔拿出来要他们干,是撸袖子就冲,绝无犹豫。
一个教育晚辈,一个财政之权,这两项都是家族命脉,无不至关重要,都拿在手中,就是将徐家握在了手中。
徐大夫人身为宗妇,只是掌控财政大权,在教育族中晚辈上还有些使不上的力气。
如今出来一个徐问真,拎着祖母给的尚方宝剑,下有父母撑腰,真是随她怎么做,捅破天都不怕了。
大长公主爱怜地抚摸着徐问真的头发,女官捧上热水巾帕来,服侍祖孙二人净面,徐问真还惦记着栖园管事的事,公主笑看看她,道:“你且去吧。不管什么,放开手脚去干!”
徐问真才辞过祖父母,领命而去。
徐问真少年时便是京中贵女标杆,如今沉淀多年,一言一行更有几分清静脱俗与年岁渐长积攒的从容韵致,步履从容而眉目坚定,精瘦的脊背挺直,一节雪白的颈子直直仿佛盛着青云傲骨,人则如崖壁青松,雪中寒竹,韧不可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