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鱼她字字珠玑(261)
一队近军远远地跟在方蹇明身后,走着他一个时辰前才走过的路。只不过这一次是朝着相反的方向。他们转过坡路,远处灯火闪烁,那是镇南军大营的第一道岗哨。
几个哨兵听到马蹄声,循声望去看见方蹇明的马匹,他正单独躯马小跑下坡,漆黑的夜躲在他身后。
哨兵吹了声口哨,待人跑进了,他才看见来人好像是才从山上滚下来了一般,衣袍上都是细小的碎口,眼眸下有一道伤口,此时已经不再流血。
“方大人!”有人喊道:“怎么只有您一个,将军呢?”
马匹跑近了,方蹇明却没有停,只喊着问:“三位副将呢?”
“在里面……”哨兵才指了方向,他便立刻策马往里奔去。
掀开军帐,几位副将正坐在其中喝酒谈天,手边搁了好几盘下酒菜。
“方大人回来了?”络腮胡副将醉眼迷蒙地看着来人,手边的酒坛还没放下,笑着问:“头儿呢?他怎么没和您一起来?”
“回不来了。”方蹇明跳下马,揉着酸痛的腿脚。
“回不来?”另一人的酒劲还未过去,越发口无遮拦起来,“还能是死外边了不成……”
话音刚落,周围人便自顾自地放声大笑起来,说话的人也勾起嘴角,仰身将盏中剩下的酒倒进嘴中。
“死了。”方蹇明走近两步,说:“是死了。死外边了。”
“什么,死,哈哈……”有人笑了两声后似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,猛地咳嗽起来,再抬眼时眼神清明了许多,喘着气道:“死,死了?”
方蹇明沉下眸光,低声道:“小声!”
络腮胡副将拨开酒盏,眸中满是不可置信,“他怎么……”
“火药。”方蹇明说:“他们手里有火药。”
“怎么可能!”有人拍案而起,“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手中还握有重兵。”方蹇明面不改色地撒谎道:“要真同我们打起来,镇南军不见得能赢。”
“还真是……故太子卿身边的那个叶侍读?”其中一人拍着脑袋,努力和醉意争夺着意识。
方蹇明点头,“是她。”
“提清地策那个?”
“是。”
“女人?”
“是。”
方蹇明嘴里应着,心里却在打着算盘。这几人眼下都饮了酒,脑子更是不灵光,不如趁着这时要下他们的承诺。
“她手上有重兵,有军备,似乎还有承平道的支持。”他抬起眼,目光冷飕飕地从三人面上扫过,沉声道:“诸位,若想保住焱州,保住南沙,请听在下一言。”
*
叶帘堂接道方蹇明传来的消息时,已经是丑时三刻。豆蔻烛光映亮半边谷仓,她展开信纸,上头只写着个大大的“妥”字。
看罢,信角便点上烛光,逐渐泯成灰烬。
“走吧。”她开口。
丛伏替她牵了马,目光却有些担忧,“主子,您脸色很差。”
“没事。”叶帘堂摇了摇头,尽管她近来愈发频繁地疲惫,心里总是提不起什么劲,但她还是说:“不能耽搁。”
李意卿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,没有说话,其中却夹杂着什么意味。
叶帘堂看不懂,便避开他的视线,坚持道:“现在就走。”
丛伏叹息一声,将堵着的木门让开。
一行人躯马前行,月光将大地盖得灰蒙蒙,一切只剩下浅淡的轮廓。他们穿过重重叠叠的影子,下了斜坡,看见镇南军的营地。
王秦岳先前带着一队近军护送方蹇明前去,此时正候在营地外的树影中,同他们汇合。
“没有异动。”王秦岳禀道。
叶帘堂点了头,说:“继续盯着,若发觉不对及时传鸣镝箭。”
“是。”王秦岳应了声,重新潜回树影之中。
临近军营,叶帘堂放缓马速,哨兵面色不善地拔刀将他们围住,大声道:“来者何人——”
“让开。”
叶帘堂的眸子透过幂篱垂下的白纱,睨着面前的人。
哨兵皱了眉,“你……”
“放她进来。”身后有人出声,哨兵回过头去,不情不愿地收了刀,唤了声,“副将。”
来人没有动,只牢牢盯着不远处的叶帘堂,重复道:“让她进来。”
话音刚落,原本围成圈的镇南军便四散开来,退至两旁,留下前方前往军营的长路。
迎着两旁各种各样的目光,叶帘堂提着缰绳直背而行。这里的谁都能轻易地一刀了解了她,越是这种时候,她越不能软弱,越不能露怯。
如今在这群人眼里,叶帘堂拥有着远大于镇南军的兵力,他们忌惮她,不得不为她让路。只有她心里清楚,这一切都只是方蹇明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替她堆砌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