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鱼她字字珠玑(269)
“载荣公公,这龙车轿辇,不就是如今最好的时机嘛?”八表凑近了,低声道:“陛下要脱离掌控,重振龙威,便该从这些细枝末节的举动显起。”
“龙车辚辚,最宜彰显天威。”八表的声音很轻,“御驾亲临,万民敬仰……这才是陛下如今最为需要的。”
听罢,载荣暗自心惊着,点了头道:“是了。真是多亏你,想得这般周全,劳烦。”
八表勾着嘴角应了一声,便转身出去传龙车了。他办事利索,等皇帝梳整完毕,龙车便已在宫外候着了。
龙辇前由骏马驾驭,通身刻有龙凤图案,其上镶嵌金银玉器。李意骏瞧见时眉梢一挑,却没多说什么,抬脚迈了进去。
载荣瞧着李意骏神色并无不虞,这才稍稍定下心。车旁太监趁着这个空档低声问:“载荣公公,是要行大路么?”
载荣想着八表方才同他念的几句“龙车辚辚,彰显天威”,便点了头,道:“可。”
驭马太监听了这话,便心下明了了。
龙辇辘辘驶过时仿若乍惊雷霆,横穿皇城而过。其上华盖高擎,日月旗迎风招摇而展。等行至文华堂前,却发现柳太傅正立在檐下。
李意骏心下一惊,赶忙从辇上跳下,连载荣伸来的手都未曾在意,直直往前道:“太傅,这寒风夹雨的,您怎么不进屋?”
柳太傅的目光在龙辇上转一圈,又在新帝的端罩上顿了一顿,皱眉沉声道:“陛下,先帝弃世,还未及三载。您自当哀毁骨立,以尽孝道。”
李意骏愣了愣,还未来得及开口,一旁跟上的载荣见皇帝挨斥,赶忙趋前道:“陛下近日龙体违和,夜不能寐,精神欠安。今又逢大雨滂沱,乘龙辇以行实乃……”
话未说完,便见柳太傅猛地朝他看来,目光如炬,吓得载荣身形一抖,还未跪地,便听太傅厉声道:“咄!竖子何敢妄言!陛下之前,岂容你等轻喙!”
载荣心下一颤,登即想给自己甩上两个嘴巴。
前朝时之因着阉党乱政,朝纲不振,这才以致社稷倾颓。大周立国便深鉴前辙,严锢内侍之权,像柳氏这样的清高文臣更是深恶其弊。
柳太傅与永淳帝既是君臣,又是师生,二人谈话间是绝没有自己插言的份的。今日他多嘴,便已犯了大忌。
载荣跪地猛地磕头。
往昔他守分谨严,从未有过逾矩之举,今日的耳朵不过是多听了几句话,竟忘却本分,实乃大不该。
“奴婢多嘴!”载荣跪在雨地里,额头磕在湿漉漉的青石地上,不敢觉察到痛,“太傅宽宥,还请太傅宽宥。”
“先帝宴驾不过三载,新帝哀缞,此何等大事!”柳太傅摇着头,沉痛道:“陛下纯良,你就这般坏他德行!”
雨水渗骨,打在他身上却失了知觉。载荣只能不停的磕头认罪。李意骏瞧着可怜,不禁开口道:“太傅,他……”
“陛下慎言!”柳太傅皱眉看向李意骏,示意他勿再言语。
李意骏在这道眼神中明白过来,他已登九五,从前有蓝溪在侧,他虽因着她是舅舅的人而不喜,可如今却不得不承认,自己起行间的诸事都能放心交由她。
而眼下他想要脱离掌控,便要亲身面临着身边千百双目的监视。他垂首道:“太傅所言极是,朕益加谨言慎行,以防微杜渐。”
柳太傅叹息一声,声音很轻,“我不杀他。但这人恐怕是留不住了。”
李意骏看一眼跪在雨中的载荣,额间磕出青紫,鲜血顺着雨水一同从流下,模样十分凄惨可怜。他心头起火,压抑着道: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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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沙自入了秋便很少放晴,雨水打落州府庭院的黄叶,张氏派给叶氏的檄文便顺着这场雨传到了焱州。
方蹇明将那檄文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,愁得脸上的纹路都深深皱在一起。反倒叶帘堂瞧着要比他镇定许多,此时罩在宽大的氅衣里坐在一旁。
她前夜里才退了烧,脸还是苍白的。方蹇明有些担忧地瞧着叶帘堂的面色,犹豫道:“叶大人……”
叶帘堂目光落在案几上的檄文上,没有抬眼。这件事确实是她自己考虑不周,怨不得其他,只因上一世她的亲缘血脉实在浅薄,除却几句聊胜于无的问候以外,她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。
而她来到大周时也就在叶氏待了短短一月,还没来得及将那亲情的味道嗅个真切,便被迫男装入了阆京。
张氏当初暗算她后,对外放出的消息还算体面,并未辱没她的名声,叶氏这三年自然也是安稳度过,叶帘堂便将“家人”这桩事放在脑后去了。如今细细想来,自己苟活下却未曾寄出过一封家书,反而如今自己做出的事情要族人替她承担,这实在太不像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