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鱼她字字珠玑(306)
南府轻骑在营中一阵搅和,可等到方才后撤的正规军穿甲上马,骑兵们便显露出劣势来。他们毕竟人少,张世景一见情势好转,当即叫道:“抽刀砍翻他们!”
渐垂的暮色中有鹧鸪从林间飞起,南府轻骑像是察觉到了情势不对,在正规军上马整队的片刻间隙掉头就跑。
先前长谷那一炮火枪轰得张世景心有余悸,此刻见轻骑逃跑,便知晓南府军没留多少后手,当即拨转马头,跟着追了上去。
正规军到底人多,轻易冲散了南府轻骑的后翼,致使他们的阵型凌乱起来,四散奔逃时颇有些慌不择路的意味。
兔羊谨慎,稳妥起见,他策马追至张世景身边道:“拉弓长射要更稳妥些。”
南府轻骑乱了阵型,不如先前那样威势逼人,张世景正瞧着眼红,直接无视了兔羊的话,抽出长刀,在马匹追逐间想要一刀刺中敌人马腿,却不料哪里破空射来支长箭,“嗖”的一声贴着他侧颊飞了过去,张世景仓促勒马时不慎与身后来不及收蹄的正规军相撞,连人带马地摔在了山道上。
兔羊皱眉,目光转动时瞧见前方丛中忽地腾起一根绊马绳,心道一声,“糟了!”
果然,最前冲锋的正规军骑兵被那绊马绳拦住脚步,秋风扫落叶一般齐刷刷地倒下,战马的嘶鸣与骑兵的哀嚎在他耳边炸开,没等他反应过来,眼前泥地“砰”的炸开,碎石泥土一并翻飞,正规军的前锋纷纷掉下马背,轰乱了头阵。
待泥沙散去,前方的火把陡然亮起,照出一片森然黑甲。
“中计了!”张世景从地上爬起身来,呸掉口中沙土,怒道:“叶贼狡诈!”
南府军继续往前,手中刀光闪烁。
军旗遮盖住早月,叶帘堂驾马立在严阵以待的南府军前,战马从铁罩中喷洒出热气,重重铁甲在夜幕中聚成一片钢铁之森。
叶帘堂将缰绳握紧了,沉声道:“给副将报仇。”
刹那间,战鼓声隆隆砸响,新入战场的南府军势如破竹,像是从山道上倾泻而下的洪水,潮卷而来。
血肉厮杀模糊了战线,骑兵与步兵混在一起,战马嘶鸣仰倒,丛伏回撤砍翻正规军,还要注意身边的流窜的火枪,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炸掉脑袋。她才避开一处土坑,朝着后头喊:“王秦岳,你怎么回事,就不能瞄准点吗!”
王秦岳在山道斜坡上端着火枪,擦了一把额上的汗。他紧紧盯着混作一团的正规军与南府军,嘴里小口小口地吐着气。
正规军显然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,有步兵猫着腰从林子里摸了上来,还没走近,便被钢针戳破了脑袋,直直倒地。
一切发生在眨眼间,跟随着的同伴还没反应过来,忽觉小腿一阵钻心的痛,他猛地垂头,见一把短刀不知何时已经深深刺进他的皮肉,没来得及哀嚎便被人一把扭了脖子。
王秦岳回首,见峡风从暗中慢慢显出身形,将手上的血甩掉,侧头问:“这样?”
她是在说战前王秦岳要她帮忙看住后背的事情。
见此,王秦岳终于将心放下,“就是这样。”他回过头,专心致志地盯着斜坡下的战况,再不用去担心腹背受敌。
十月凛风穿过战场,正规军后翼在兔羊的厉呼下缓慢靠拢,重整阵型。他们的头阵马失前蹄,只得暂时收拢长刀,注视着不断朝着他们压迫的南府军。
南府军却并不急着追击,只见他们四面分散的左右两翼迅速返归原位,端平长刀,令刀尖整齐一致地平对准正规军的方向,同前锋后阵一起组成一颗寒光闪闪的山石,此刻正被叶帘堂从山顶缓慢地往下推滚。
兔羊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型,只得紧紧盯着他们的步伐,而伴随而来的不安感也越发强烈。
南府军动了。他们的步伐起先很慢,但随着这颗“山石”下滚地越多,战马前后蹄的距离也越来越大。
“撤!”兔羊吼道:“后撤!”
可是已经来不及了。
南府军已然逼至眼前,直直撞进了正规军的队伍,长刀也随之呼啸落下,刺入战马,划开金甲或是送进皮肉。
正规军中有战马颈脖中刀,尥着蹶子侧仰着倒下,撞翻了身后的马,将其背上的骑兵甩落在地,武器不慎脱手,带起几块黑土。
兔羊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但这样并不会让时间停止,让战争消失。长刀依旧落下,不带有丝毫犹豫。
他躲开两步,随即感到有什么戳上胸甲,他又急忙矮下身去,避开了那呼啸而过的利刃,却划破了面颊,痛楚如他此刻的心跳一般快速。
细血流进兔羊的嘴里,血腥带来的铁锈味终于让他清醒过来。他抬手抹掉颊边血,再度夹紧马腹,任冷风灌进他缺了一角的盔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