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鱼她字字珠玑(339)
“阆京缺
将。“李意骏沉声,“张氏不是那么好拿的。”
蓝溪说:“如今张枫被困,那陛下便以他为质,让那重情重义的武卫营拿军功将他们的主子换出来。”
“武卫营……”李意骏轻声念着,忽地抬眼,“你觉得……他们能杀死叶氏?”
“到底是从前在沙场厮杀到底的队伍,陛下能做的只有背水一战。”说罢,她笑起来,“难不成陛下也信了外头的风言风语?”
“慈航真人庇护么……”李意骏喃喃,良久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,“或许呢。”
闻言,蓝溪说:“陛下,我的父亲曾告诉我,有生者亦能噬生。有时看着越是坚韧的东西,也许越是脆弱。”
李意骏没有接她的话,只是微微侧眸,问:“你的父亲?”
蓝溪自觉说多,便垂下眼眸。
好在李意骏并没有继续追究,只是问:“你在张枫手下待了这么些年,今时我要杀他,你当真无悔?”
悔?
自当蓝溪握住张枫递来的那把匕首后,便不再后悔。她的父亲是被称作干城之将的常家家主常进,那时常家盘踞龙骨关大营,手握重兵,真真是雄飞霸道,决胜千里,所有人都称他铜墙铁壁,在大雪里清醒的埋伏整整一夜都不成问题。
可得知父亲头颅落地的那一刻,她明白的只有生命的脆弱。
有生者亦能噬生。
张氏救了她,但她却明白不能将性命全权与张氏绑在一处,那样太险了。想要活下去,能指望的只有自己。
更何况……
蓝溪伏下身子,慢慢道:“奴婢从不后悔。”
张氏是常氏死后最直接的得利者,她不相信那把烧光她家田野与房屋的夜火中,没有张氏扔进去的一把。
张氏得灭。
这是蓝溪第一次握住张枫手时的念头。
*
天寒地冻,先生们聚在南府偏堂谈事,堂内炭火分明足够,可众人非要挤着一同去考一盆火,连热茶都要抢着同一壶的喝。
叶帘堂才收到李意卿的信,这会儿正拥着氅衣慢慢看。方蹇明捂着热茶问:“先生已然要动身去如意陉了?”
“溟西事毕,他该是已经在路上了。”叶帘堂点了点头,将信小心翼翼地叠起来,盖在竹扇下,“我们也该动身了。”
“动身?”方蹇明一惊,“先前不是说等到开春?”
闻言,坐在一旁烤火的李意乾转过身来,“如今阆京形式混乱,正给了我们浑水摸鱼的时机。”
这既是叶帘堂的意思,他不好反驳,但也没有点头,只是静静听着。
李意乾在藤椅上前倾了身子,两只手互相捂着悬在炭盆顶,慢慢道:“如今李意骏是铁了心要拿权,张氏最不好脱身,其次便是司农寺的刘氏。柳氏有柳太傅坐镇,书香世家,德高望重,李意骏不会拿他怎么样。”
叶帘堂用盖拨着茶叶,抬眼道:“你担心石家。”
“没错。石家将你从崇楼底下捞出来,将你栽培成如今模样。”李意乾轻轻摇了头,“先前张喆出事后,他们便隐隐有了与你割席的态度,而如今……”
“石家都是人精,在形势未明以前,他们不会轻易抛弃任何一层关系。”叶帘堂抿一口茶,说:“他们的耳朵遍布各地,一定清楚我如今的境况。而眼下聚宝台仍能为我所用,石家不动声色,就是在看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李意乾皱眉,“您确定他们不会阻挠?”
“石家虽位居阆京四大家之一,同样是四世三公,石家却并不像其余三家那样‘正’。”叶帘堂笑了笑,“否则,他们便不会将我救出来。”
李意乾沉吟片刻,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石家不是麻烦,只要他们的地位与势力不受损,对于我们,他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叶帘堂继续说:“石家近三代都没有能掌控朝野之人,能维存至今多靠得是谨慎。与溟西贾氏不同,石家没有贾氏那样精于算计的家主坐镇,比起好处利益中的大头,他们更愿意拿那些大族从来都看不上的小利。”
“如此,他们不仅拿了大族人情,且那些小利则多是与走卒商贩打交道……”至此,方蹇明恍然大悟,“他们的人脉就是如此一点一点积攒出来的!”
“这也是我接管聚宝台后才发觉的理。”叶帘堂笑着颔首,“石家于我有恩,我自是不会动他们。如此一来,他们也没有得罪我们的理由。”
闻此,方蹇明啧啧叹道:“乱世求生,靠得还是各家本事。”
叶帘堂笑了笑,朝着南府军派来的听记道:“随军路上的军备粮车可以备起来了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听记笑呵呵地说:“一早就备好了,只等王将军过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