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早宋云曦便按照与舅舅说好的去送菜，她身边儿围着程家护卫保护，一路上来往之人皆好奇看过来。

有人发现了宋云曦是谁，大着胆子同她打招呼。

“可是宋娘子？”

宋云曦便停下了脚步，微笑得体回应道：“正是。”

“宋娘子这是去做什么？”

“因着有歹人传出流言，这场比赛办得匆忙，我只想着叫大家能安安全全在家呆着，倒是忘了民以食为天。如今便连夜托家中长辈帮我采购了些时蔬，准备去挨家挨户送过去，免得有些门户人家吃不上饭。”

问话那人都愣住了。

还是一旁看热闹的人率先开口，“宋娘子当真大义！”

“只可惜，生做了女儿身，若是男子想来定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……”

宋云曦听见了有人说这话，却只是笑笑，对已经逐渐聚集过来的百姓朗声道：“时辰不早了，我就先不陪各位说话了，忙正事要紧。”

“嗳嗳——宋娘子您忙！”

忙活一上午，宋云曦在百姓面前刷足了脸，之前菜市口没见过她的人，也都知道她什么模样了。

银子的诱惑还是大。

宋云曦明明已经看见有许多人眼中是对她抛头露面的鄙夷，可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她身为女子不该行这样的事。

正午还没等吃口饭，宫里却来人找到她了。

宋云曦奉召入宫面见太后。

她踏入宫殿，顿感一股森寒之气弥漫四周。只见太后柳凝端坐于上，服饰华贵，妆容冷艳，眼神中透着彻骨的高傲。

“宋云曦，你可晓得哀家唤你前来所为何事？”

太后的声音在空旷大殿内回荡。

宋云曦猛地跪下，双膝在地上磕出声响，“民女参见太后——民女实在惶恐，还望太后娘娘示下。”

“你于京城兴师动众搞出的那场比赛，搅得满城风雨。你一个小小女子，如此肆意妄为、抛头露面，究竟怀揣着怎样的狼子野心？”

柳凝目光如刀，直刺宋云曦。

宋云曦微微抬头，神色平静，不卑不亢地说道：“太后娘娘容禀，民女绝无半分野心。如今流言蜚语肆虐京城，民女的名声被恶意中伤，已然陷入绝境。

“这比赛不过是民女为自证清白，同时也是为了稳定京城百姓之心而设。民女深知自己身为女子，诸多不便，但事急从权，若因女子之身而坐视不管，岂不是让那幕后歹人得逞，陷京城于混乱？”

柳凝坐在高位，放松地倚靠在金座上，手指缓慢摸索着扶手上的雕刻。

毫不遮掩地冷笑一声：“哼，你倒是会找借口。你花你的银子，本宫也懒得多说什么，可是你上午做的都是些什么？

“如此频繁地在城中走动，与那些百姓打得火热，莫不是想借此机会结党营私，为你身后之人收买人心！”

宋云曦沉默了一瞬，抬眸眼中满是诚恳地回应，“太后明鉴，民女身后连父亲都没有，又能有谁呢？上午所为，只是为了发放物资，安抚众人。

“民女再不受长辈疼爱，也是出身侯门，虽家境渐落，但也知这一切都是大周高祖所给，民女一心忠于大周，忠于皇权，怎会做出结党营私之事？

“况且民女一举一动皆在众人目光之下，又岂敢有丝毫逾矩？民女所求，不过是洗清冤屈，还京城一片安宁，让太后与陛下不再为此事烦忧。”

前一个流言，她装傻算是糊弄过去了。

毕竟国母一事也不急，皇帝才十三，哪怕真是她，也能再拖。

可是这个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，她若是不在态度上表忠心，今日走不走得出这个金銮殿还另说。

柳凝审视着宋云曦，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。

“你说你为自证清白，可你这般大张旗鼓，难道就不怕引起更多人的猜忌？”

宋云曦镇定自若地答道：“太后娘娘，民女若是畏首畏尾，才更会被人认定心中有鬼。民女唯有光明正大地行事，将一切置于阳光之下，方能让真相大白。

“若我什么都不做，明日过后，若流言成真，民女也无处可躲，只有被逼死这一条路。”

柳凝笑着看她，从座而起，缓步朝宋云曦走了过来。

“起来，叫哀家好好瞧瞧。”

宋云曦依言起身，恭敬地垂首而立。

柳凝便直接绕着她转了一周，带着审视物件儿的眼神，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个清清楚楚。

“还是小瞧你了，上回竟叫你给糊弄了过去。”

听见这话，宋云曦心中“咯噔”一下。

然而面上，她的呼吸都未曾有过变动，依旧平缓，“太后娘娘此话，民女不敢当，民女区区一个蝼蚁，如何敢糊弄天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