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不小心折下了黑莲花+番外(114)
她尽量稳住呼吸,按照自己事先想好的告诉他,她叫姜凝。
话音落下,薛玉的气息略略停滞须臾,而后应了一声,依旧是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薛家别院本就是为游玩所设,平日里没什么人,此番为了薛玉养伤,更是遣散了许多侍从,为的就是个清净。
这倒是给沈莫离的计划留了许多空子。
此后的日日夜夜,借着在薛家养伤,她竭尽所能地接近他,用尽了温柔的伪装,几乎是到了得寸进尺的地步,就连侍从都有些看不下去了。
可也不知是薛玉冷心冷清,不意外物,又许是他渐渐心有动摇,竟对沈莫离格外纵容。
而沈莫离知道,这些所谓的纵容,都会成为推他入死门的毒药。
机会来的很快。
别院换下来一批新的侍从,来守着薛玉的寝殿,那些侍从彼此甚不相熟,更对沈莫离没什么印象。
月黑风高夜,沈莫离换上侍女的衣服,攥着匕首,敲响了薛玉的屋门。
她说,自己是来送药的。
薛玉轻声应下,允她进来。
烛火晦暗,在夜风中舞动着,令寝殿内的影子都不住地晃颤。月华清辉流泻而下,给窗前端坐着的身影勾勒上一层银边。
由于即将入寐,他此刻只着一件单薄的衣衫,白纱也已经摘下,露出一双异常淡漠的桃花眸。
这是相隔数月、相隔死生爱恨后,沈莫离第一次再见到他完整的容颜。
君子如玉,不外如是。
察觉到她的停驻,他循着她的方向侧过身子,淡声开口:“拿过来吧。”
话音落下,沈莫离这才发现,自己竟出神良久,心有恍惚。
她端着药走上前来,目光对上他的双眸。他应当是眼盲着的,可不知为何,他的眸底是那般明澈,甚至晃漾出一层悲楚的水波,总让沈莫离生出一阵错觉。
仿佛……他什么都看的分明。
沈莫离抿抿唇,走到薛玉身前,悄然攥住衣袖中暗藏的匕首——
就差这一击。
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可她看着薛玉雪净的面容,瞧着瞧着,最终竟还是犹豫了。
这么多年来,他深爱着她,无时无刻不护着她,让她享尽了一位世家夫人应得的尊荣。在她失踪后,他依旧不遗余力地找寻着她,用情是那般真切。
而她对他呢?
从第一眼起,她对他便没有真心,只有算计。她算计他的权势,算计他的情谊,到现在,算计他的死亡。
她把他骗得彻彻底底,将他永远拉入自己的情网中,如今,又要推他赴死。
其实有很多时候,沈莫离也曾问过自己,她对薛玉有情么?
从前种种,她一直笃定,自己对他不过只有利用。
她和他隔着血海深仇。
可那一夜,直至烛火熄灭,推门而出,她始终紧攥着匕首,却竟然没能下得了手。
她对他,真的没有一丝情谊吗?
沈莫离这样问自己。
她望向迷蒙的皎月,不欲深想。
她告诉自己,自己不忍杀他,不过是念在他为人璞玉浑金,又不曾参与上奏一事。既如此,便也可暂且放过。
日子还长。
她总有同薛家慢慢算账的机会。
……
*
第二次时机的来临,是在那年初冬。
彼时的沈莫离也养好伤,既不欲对薛玉下手,便想着离开江南,回到昀江,再做打算。
同薛玉告别之时,他先是微滞了一瞬,旋即好像释然了什么一般,淡声应下。
他待她当是有意的,可告别时,他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挽留之意,倒让沈莫离稍感意外。
不过这样也好,让她心中少了许多牵绊。
她孤身一人奔赴码头,正要离开。不想那次在码头上,她碰巧得知,薛家家主薛珑赴江南处理公事,顺便暂住在此处别院。
薛珑。沈莫离死也忘不了这个名字。
是他一封奏折上报京城,才有了沈氏的抄家,全家人的死亡。
她恨他恨得入骨。
而这次,简直是天赐良机。
之后的那些时日,沈莫离便留在江南,暗中潜伏在各地,时时刻刻注意着薛珑的行踪。
终于,初冬的某日,薛珑和江南各好友在江畔设宴,觥筹交错,把酒言欢,筵席直到夜半,灯火飘摇。
那次,沈莫离费尽心机,混入舞女的行列之中,一番异域打扮,再蒙上面纱,几乎无可辨认。
晚夜降临,视野迷蒙,更是难以认清。
到筵席的最后,众人太过纵我,皆是醉醺醺的模样,对周遭的一切甚少防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