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不小心折下了黑莲花+番外(115)
也正是这样,沈莫离才终于得了手。
言笑晏晏之际,忽有一片鲜血溅开,洒在周围人的身上。不知是谁率先尖叫了一声,安乐之景被血色撕裂开来,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惊呼、逃窜的客人,以及匆忙赶上来的侍从。
借着漆沉的夜色和混乱的人影,沈莫离匆匆逃走。
她不停地逃,不停地往前跑,甚至能听到自己的每一次心跳声。
她以为这番过后,她终于大仇得报,自己应当是欣喜的。
可怪异的是,那股喜悦非但没有涌来,她心底反而升起一种极为异常的愧疚与孤寂。
她杀了自己的仇人。
可她当真该杀了他吗?
那次酒酿惨案,归根结底,是沈家有错在先。薛家不顾一切上奏京城,是为了公正,为了世代恪守的族训,为了昀江的千万条人命。
她扪心自问,自己这样做,真的是对的吗?
她被仇恨蒙蔽了许久,而那次,是她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。
可若是错的,那她的心又该何去何从?
而且,薛玉的父亲被她杀了,他又会怎样想?
还没想到这个问题,沈莫离便停下了脚步。
——不远处的长亭下,挡在她面前的,正是薛玉。
*
月夜中,薛玉端坐在长亭内,依旧是白纱覆目。而在白纱难以完全遮盖的地方,他的眼尾一片通红,薄唇也全然失了血色。
是凄楚的,破碎的,死寂的。
沈莫离知道,他是因为父亲的死。
在他的身侧,他在江南的心腹走上前来,率先开口:“莫离姑娘。”
沈莫离看着他,又看向薛玉,如闻雷轰,双肩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原来,他早就知道,她是沈莫离了。
他竟然早就知道。
心腹宿刀看着她,情绪是掩盖不住的激动:“莫离姑娘,你知道么,自我跟着公子开始,公子便一直在找你了……公子对你,实在是用情至深。”
“姑娘,你是不是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,瞒天过海,将公子玩弄于掌心?可是姑娘,从一开始,公子便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他其实什么都知道……什么都知道。”
沈莫离目光定在薛玉身上,眼睫剧烈地扑簌着。
“从那年初雪,你找公子请求同行,再到你之后的接近之意,公子都看的清清楚楚。他知道你是不甘压迫,接近他,也不过是为了无上的权势。”
“可那又如何呢?他还是爱上你了,爱得彻彻底底……”
宿刀有些激动,一步步朝她逼近,声量也抬高许多:“沈姑娘,你有没有想过,那次沈家抄家,阖府被捉拿,为何天子肯法外开恩,独独放过你的性命?你以为是天子有情,念你年纪尚小,抑或是不参与案件?其实根本不是……”
“是公子!是公子不顾整个薛府的阻拦,上赴京城,叩天子门,在龙霄殿外跪了整整三日,才为你求来的生!”
“而公子现如今失明,无奈赴江南养伤,你有没有想过,这又是因为什么……是他日日苦寻你的踪迹,不慎遇险,才盲了双眼!”
“公子来此养伤,觅得一方清净,我也终于松了一口气……可不想你竟又千般伪装,要接近他,谋害他。”
“你以为那次你来求救,公子为何毫不犹豫地带你回来别院?因为他知道,那是你!”
一字一句,都像是一把把锋锐无比的利刃,直直地扎进沈莫离的心脏。
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薛玉,朱唇抑制不住地微微翕张,面色渐渐煞白。
“可是沈姑娘,你又是怎么做的?你百般算计,不曾对他有一丝真情,你想着除去他,到现在,甚至亲手杀了他的父亲!”
“你怎么……你怎么忍心?!!!”
沈莫离像是被一些字眼猛地击中,浑身战栗,忍不住后退两步。
听着听着,她的眼底蕴出一片水波,又化作两行清泪,顺着苍白的脸庞蜿蜒而下。
竟然……
竟然是这样!
原来,在她看不到的地方,他默默为她做了这么多。可怜她一丝一毫都不知晓,可恨她无情至此,亲自给他致命的一击。
她嗫嚅着开口:“我……”
可是一句话还未说出,她的喉间尽数哽满哭意,令她说不出一个字。
悲楚得几近窒息。
宿刀愤恨地看向她,说完这些,竟一时无法自控,举起手中的剑,就要朝她刺来!
寒光乍破,沈莫离却仿佛什么都感知不到了。
她心生无尽的绝望,如一个死人一般阖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