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露成圆(双重生)(127)
内侍唱和:“请柯尚书进殿。”
柯弈跨进殿门,缓步而来。所有人都朝他看来,他镇定如松,跪在殿中,朝上首之人叩拜。
“臣参见陛下。”
“驭远今日来是有何事?”
“有欺男霸女一案尚有冤情,请陛下启动复査。”
“是吗?将案子呈上来看看。”
柯弈双手呈上,内侍上前转交,皇帝看过一眼,将奏折放下,不徐不疾道:“哦,这桩案件啊,朕曾见过刑部来的奏折,此事不是已结了吗?”
“是,只是其中尚有冤情。”
他心知肚明,也知皇帝心知肚明,若非皇帝施压,想要将此事盖过去,他今日不会站在此处。
天子毕竟是天子,不愿心爱的儿子受罚亦是常然,他未曾想过要将皇帝与二皇子逼上绝路,是以并未暗中进行,是想看皇帝如何处置,不想,皇帝竟要将此事抹得一干二净,二皇子在其中干净纯良得宛如一朵白莲。
“朕若是未记错,此事与陈尚书有关。”
礼部尚书出列跪地,哽咽道:“确是那孽畜所为,如今已被关入大牢之中,等候发落。是臣未教导好幼子,臣无颜面见陛下,无颜面对列祖列宗,求陛下责罚。”
“虽说你那幼子并未蓄意谋害人命,可人到底是因你幼子而死,此事你责无旁贷。至于强抢民女一事……”
“陛下,臣那逆子再胆大包天,也不敢强抢民女啊,还请陛下明鉴,那逆子只是瞧上人家姑娘,不想弄巧成拙,成了这般模样。臣怕若是不重罚,他不会长记性,已警告过家中妇人,不许为他赎刑,就让他好好在牢里反思反思 。”
柯弈不缓不急道:“臣所知,与陈尚书所说有些差错,不如请受害女子上殿前与令郎当面对峙,抑或移交大理寺重新审理。”
陈尚书再叩首:“陛下,臣幼子有罪,理应受罚,臣无话可说,可复审一事总不能这般儿戏,否则往后朝中内外如何治理?”
“受害女子诉有冤情,这是诉状,亦可当面对峙。”
皇帝朝陈尚书指指:“你看看。”
陈尚书接过内侍转交的诉状,愤懑不已:“好狡诈的女子!那日分明已承认与我儿是你情我愿,今日又反咬一口,这样的人,有何诚信可言?就连柯尚书也被此人迷惑了!陛下可要明鉴啊!”
“陛下,这女子从别院逃出后,拦了臣的马车诉说被害,臣便一直在关注此案,途中未见任何人结案要此女签字画押,臣实在不知,此女是何时承认与尚书幼子是你情我愿的。”
此话一出,朝中立即有议论声。
“柯尚书真是怜香惜玉啊,也不知此女子是有何等美貌,竟让尚书牵挂至此,带病也要关怀,按说此类案件也不该户部来管才是……”
“食君之禄,担君之忧,臣是户部的官员,可不该只尽户部之责,对百姓民生视而不见。”柯弈一句,掷地有声。
“你是什么样的人,朕心中清楚,不必再解释。只是刚过完年,朝中还有很多要紧的事要办,自然,朕不是说百姓不要紧,此案也要紧,但已浪费了这些时辰,朕看不如打回去叫刑部重审就是,若真有什么冤假错案,按律处理,若没有,此事就此了结。驭远,你看如何?”
“陛下。”柯弈直着腰背跪地,“此事不仅要刑部的人重审,还要大理寺与御史台的人监督,更要宗正寺的人处置,因为此事还涉及到二殿下。”
“柯弈!”皇帝突然大吼一声,将手中的折子扔出,“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朕这个皇帝!”
折子在砸到柯弈之前落在地上,他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往前一叩:“请陛下将此案移交三司与宗正寺处置。”
朝臣跪了一地,没有敢说话的,殿中静默许久,有老臣请奏:“陛下,不若就将此案……”
“闭嘴!”皇帝又是怒吼一声,吓得众人更是战战兢兢,“退朝!”
柯弈又求:“臣请陛下重审此案。”
皇帝转身,又惊又怒:“柯弈,朕是宠信你太久了,久到让你忘了谁是君谁是臣。”
“臣请陛下重审此案。”
“驭远,你非要如此吗?”
柯弈直起身,脱下官帽:“臣,请陛下重审此案。”
“好,好,好。”皇帝仰头高叹三声,冷声道,“户部尚书柯弈,藐视皇威,有负圣恩,即革去尚书之职,贬为茂州司马,此刻启程,不得有误。”
“陛……”乔清泽欲要上前,却见柯弈朝他摇头,一时又忍住。
“臣,叩谢圣恩。”柯弈伏身叩拜,将那一袭紫色官袍解开,平整地放在地上,躬身往外退。
皇帝看着他一身素衣,又惊又气,指着他远去的背影,未能说出一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