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(清穿)(105)
蜜柑一囊一囊送入口,寒辉嘴唇弯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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绣坊大院中。
安嫔一直不咸不淡地应付着三妞过分热情的关怀,三妞投之以木桃,安嫔报之以枣核。
曹寅在旁看了好笑,他就知道安嫔会是这副破德行。他也有事忙,去隔壁辛者库看了锦书,问了一些话,又找冯芷郁问苏玲芬和乌雅沫兰的事情。
乌雅沫兰对苏玲芬的指控倒是句句属实,冯芷郁言讫,问曹寅:“沫兰真的杀了人?”
“不错。”
冯芷郁面色微沉,“流言果然是真的。”她又问,“她会怎么样?”
“说不好。”
曹寅每来到一个新地方,便有四处张望了解环境的习惯,他忽然发现墙边攀长一簇野蔷薇,枝叶虬结,与狗尾巴草缠在一处,白花点点,如繁星,如微雪。
他眼睛一亮,踱去两步,俯身轻嗅芬芳,方回了冯芷郁:“其行可恶,其罪可诛,其情可原,复杂难断。”
冯芷郁跟上他,“我看着沫兰一路走到现在,深知她本心不坏,被逼无奈才行极端之举,人在泥潭,白衣染秽,本也无可避免。”
曹寅回头看她,笑吟吟上下打量,“姑姑衣裳倒是洁净。”
“曹大人说笑了,我偏安一隅,明哲保身不难,但沫兰年轻,想涉水前行,为此沾染泥泞,也无可厚非。你是惜花之人,且看这簇蔷薇,花繁叶茂,清芬袭人,开在辛者库,凋在辛者库,寂寂孤芳,岂不可惜?”
曹寅拈花评说:“我觉得挺好。”
他伸手想折一枝,然而花茎刚弯,上面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,一枝蔷薇掉得只剩黄蕊。
曹寅一怔,拍了拍手作罢,笑嘻嘻对冯芷郁道:“想折几枝带回去,这花不争气。”
“野蔷薇花脆弱,得用剪子剪。”
“没兴致了。”他拔了根狗尾巴草,转身不看花。
冯芷郁悻悻,却固执地问:“当真不能给她个机会?”
曹寅目光一凉,“我只负责查案,不负责定案。”
“海大人定?”
“不错。”
冯芷郁沉吟不语,海拉逊是个讲章程的谨慎人,宫里出人命,他必按部就班、不厌其烦地呈递皇上定夺,除非中间另有人将案子按下去,替海拉逊背锅。
她自语道:“是要看皇上意思了。”
曹寅点头。
冯芷郁叹息,“这案子,原也可大可小。”
“可大可小?这是两条人命。”
“看是什么样的人,”冯芷郁露出不符时宜的宽宏笑意,幽幽道,“年纪大了,难免有生老病死,所掌职务也可有可无,都是宫里养的闲人罢了,倒是那一手仿水墨画的绣技,没了可惜。”
曹寅眼睛一眯,射出锋利目光,逼视过去,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以为,曹大人执着于真相,忽略了其他。”
第48章
好人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呢?
“你想说,人有价值高下之分,命有贵贱之别?”曹寅嘴角斜斜叼着狗尾巴草,“人不是物件。”
“道理如此,但命难道无贵贱之分吗?譬如我死了,宫中照常运行,若...”冯芷郁住口不语。
“若我不在,皇上少了臂膀?”曹寅仰脸望天色,“不,你妄自菲薄了。”
冯芷郁目露疑惑。
“对你所教的宫女来说,你是指点迷津的引路人,对你所庇护的宫女来说,你是水中稻草、浪里浮木,这是我审问一众宫女后的结论。而我曹寅,只是一个不断打扰她们生活的、面目可憎的陌生人。”
曹寅耸耸肩,扔了嘴里的狗尾巴草,正色道:“方金余对乌雅沫兰,虽是见色起意,但也不失赤诚,他该死吗?掌管绣坊多年,井井有条,各宫主子喜恶,他了如指掌,他没有价值吗?乌雅沫兰的水墨山水绣技,亦是方金余寻觅名家名品灌溉的结果,他没有功劳吗?人命啊,很难说孰贵孰贱,那不如,只论一个法字。”
他灼灼盯着冯芷郁。
冯芷郁别过头,望着院中的小方蓝天,目色暗淡下去,脸上悲悯浮来,“然法理无情,沫兰的命运,实系曹大人一念之间。”
“我说过,我不定案。”
“可海大人未接手,皇上也尚未知情,”冯芷郁心一横,弯腰,屈膝,跪于蔷薇花瓣零落的地面,“求您网开一面。”
她伏身拜下。
曹寅蹲身上前扶她,冯芷郁不起,固执说道:“曹大人,求您网开一面。”
“我是什么东西?你求我?”曹寅觉得荒谬。
“如今还能求您,一旦案子到了海大人手上,便无人可求!”
“你别缠着我,头都大了!”
他撩袍欲逃。
冯芷郁在后凄惨喊道:“曹大人,我在辛者库这么些年,看过太多人,可从没有乌雅沫兰这样的。有人自暴自弃,乌雅沫兰不是,有人满腹怨恨,乌雅沫兰不曾,有人抱团凌弱,乌雅沫兰没有,她只是想爬上去,一个人想上进有什么错?她出路堵死,只能钻空凿缝,一个人生命顽强有什么错?野蔷薇想从缝隙中开出花,根茎非得顶裂石板,但终究开得赏心悦目,不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