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贵人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哦对了妹妹，这个还你，”她从书箧中取出诗册，放在卫素瑶床头，“我头先当你要升贵人，多半也用得着，便誊抄了一份。”

卫素瑶拿起康熙诗抄翻了翻，又压回枕下，这东西几经周转还是到了她手上，但她恐怕永远用不上，“这诗抄通贵人用上了吗？”

通贵人意味深长地说：“有用，很有用！皇上难得来看我，我便想抓住机会发挥，假作无意提到御诗，皇上虽没说什么，可眼神变了，我见有效，寻着时机又念了几句，你猜怎样，他眼睛都快粘我身上了！”她笑靥如花绽放，唇角在脸颊勾出个深陷的窝，“我猜皇上当时一定在想，通贵人对朕实在用情至深啊。”

“眼睛还能粘人身上，是什么样的？”

“就是盯着我看，眼里都是我。”

卫素瑶半晌才吐出一句，“嗯挺好的。”本来通贵人来看望她，她挺开心的，不知怎么现在这开心像清水里滴进墨汁，她有点悒悒的。

通贵人抱歉道：“妹妹，我不是故意跟你炫耀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她努力从欣喜中抽身，试图体谅卫素瑶的处境，“你也是运气坏，在这当口触皇上的逆鳞，他最厌恶宫人恃强凌弱，你瞧咱后宫多平静，都因皇上在平衡控制呢。”

卫素瑶点头受教。

通贵人又道：“你风头正劲，想来皇上是拿你杀鸡儆猴，倒也不至于针对你。”她见卫素瑶的下巴都快埋床下面了，转变语调安慰，“来日方长，等他气消了，兴许又会想起你的好，凭你的玲珑心思，日后再封个位份未必不行。”

卫素瑶玩弄着头发丝，点了点头，忽然一愣：“你说皇上最厌恶宫人恃强凌弱？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比如老嬷嬷欺凌新宫女？”

“是啊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，”卫素瑶眼睛逐渐亮起来，“我落得这结果，佟贵妃可说什么没有？”

“未曾，她就是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叫我听见呀。”

“那她可有提拔别人？”

“你放心，就你一个，后宫岂是谁都能掺和进的。”通贵人语气中不无自豪。

“贵妃现在管后宫，人手不够用吧，可添了宫女？”

通贵人一副刮目相看的表情，“你想得周到，她还真说过想添个人，皇上点头了，只是她要求高，想要个跟丹淙一般心思灵巧性子沉稳的，一时找不到。妹妹难道是想调去承乾宫？”她指着卫素瑶笑道，“是了，后宫事多，佟贵妃凡找皇上商议，你在旁伺候就能常常面圣，承乾宫是好去处！哎，可要我同佟贵妃提一提？”

卫素瑶连连摆手，通贵人知道她怵惠嫔，又瞧她伤病在床，凄惨狼狈，叹了口气，“你也别灰心，机会不来，咱们可以自己创造。”

“啊，什么机会？”

通贵人扭了扭肩膀，神气活现道：“和皇上接触的机会啊。”

卫素瑶失笑。

通贵人眨眼道：“笑什么！难道不得靠自己争取吗？如果自己都三心二意，别人更不会替你上心。”

“是，通贵人说的是。”

远处忽然响起一声锐鸣，卫素瑶立即撑起身体打开小窗，随着砰的一声，蓝天中升起一朵绿色烟花。

绿色？

卫素瑶的表情凝固，佟贵妃放弃了？

通贵人跟着睨了睨窗外，十分不理解，“怎么有人大白天放烟花？”

卫素瑶木然道：“想是为着千秋宴，试试烟花好不好用。”

“我还当烽火狼烟千里传信呢。”

卫素瑶心中一突，但见通贵人神色并无异常，才知她单纯在开玩笑。没一会儿，天空又零零星星噼啪绽开红色的、紫色的烟花，寥寥放了几朵，才终归宁静，倒真像在试用各色烟花。

可这小小的一瞬而逝的烟花，和曹寅上回放的是同一种，而且起初那一朵绿的是单独放的，后面接踵而至的烟花则像是掩人耳目，使之看起来只是寻常的烟花活动。思及此，她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
佟贵妃也许遇到了什么阻碍，是案子没能压下去？是皇上定了最终裁决？还是有人从中捣乱？现在别说出去了，她连床也下不了。不过通贵人言犹在耳，机会靠自己创造嘛，她得想办法，得想办法。

她暗自琢磨着，眼珠子转来转去，很快锁定通贵人，“姐姐能帮我去承乾宫问问吗？如果佟贵妃觉得我还可以的话，我倒是很想调去承乾宫，怎么也比现在好。”

通贵人很觉欣慰，露出个鼓舞的笑容，“这就对了！即便只有一丝机会，咱们也要使出浑身解数！”

“嗯嗯加油——！”卫素瑶握拳举手点头，配合半身伤残，显得十分励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