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嫔两眼如淬了寒霜，目光恨不得射杀通贵人，“通贵人真是语出惊人！”

通贵人从未见惠嫔如此，可开弓没有回头箭，她只能避开惠嫔目光，硬着头皮继续：“贵妃考虑一下吧，素瑶不像传闻的娇纵跋扈，素瑶的性子，”通贵人想了想，“是遇刚则刚，遇柔则柔的，贵妃与素瑶应当合得来。”

康熙嘴角不经意地勾了勾。

通贵人见大家都不出声，心里有些没底，只好问事主佟贵妃：“贵妃觉得如何啊？”

佟贵妃扭头过来，满脸死寂，“臣妾听凭皇上做主。”

通贵人很失望，急道：“哎这，贵妃，你自己用人，得自己拿主意才好。”

惠嫔哼了一声，“想都别想。”

通贵人捏着手帕的手心里都是汗，低声咕哝：“何不放过彼此...素瑶可不想留在延禧宫。”

惠嫔还待斥责，殿内传来“砰”一声，大家对这声音很熟悉，一齐看去，果是有人磕头，可磕头的人，竟是一直瑟缩不言的乌雅沫兰。

沫兰正对着康熙跪在殿中，目光里一直飘着一截明黄色袍角，额头触到冰冷坚硬的地面，目光逐渐抬起，攀援至他的胸膛他的脸，亮得刺目，眼里刺激得要流泪。她终于看到了他，看到他的全貌，那一瞬间她快忘了呼吸，血液奔涌又骤然停止。

原来他是这样子的，一点也不凶相，不粗犷，不像其他满人，他是如玉公子，清峻贵气，比想象中更好看。

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？

一双双目光疑惑、鄙夷、同情地看向她，沫兰满脸胀红如柿子，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的？

看了他一眼，脑中竟是一片空白。

康熙目光落在她身上，“你有话要说？”

沫兰心脏咚咚咚锤击声，几乎要砸开胸膛逃逸出去。目光只与他的轻轻一碰，她便落荒而逃，低垂下头。

康熙瞧她抖得像筛子，一副胆小如鼠模样，不禁好笑，“有胆子杀人，没胆子抬头？”

他声音低沉沉的，仿佛在人心上共振似的，沫兰深吸气强迫自己抬起头，但目光稍稍垂落，也只敢看他在膝盖上的手而已。

康熙漫不经意扫了眼殿内众人，托起茶盏呷了口茶，语气有了丝不耐，“有什么话快说。”

沫兰嗓音干哑地说：“奴才以为，素瑶去承乾宫，的确很好。”

众人原以为她是幡然醒悟，想认错求饶，不成想抽了什么风说出这样一句话。

沫兰咽了咽口水，她实在是太久没跟人说话了，也从未见到这么多主子，十分紧张。但说了第一句，再说第二句便多了几分从容，“奴才同素瑶一起进宫，颇有交情，深知素瑶为人可靠，她去协助贵妃当真再好不过。”

佟贵妃瞧了她一眼，露出几分不可置信。

安嫔喝着茶悠悠道：“嗯，是好，可也得惠嫔肯割爱啊。”

康熙轻笑。

惠嫔恨极，“怎么着，这野丫头几时成了香饽饽？都来跟我抢人。”

端嫔认认真真道：“其实臣妾宫里的吟莲真挺好的，贵妃要不要考虑一下？”

佟贵妃心烦，索性也学安嫔，端茶喝水不理事。

宜嫔咯咯笑道：“今儿是怎么了，便宜我看一场大热闹。”她在宫女红英搀扶下慢悠悠起身，走到殿中央，低头打量沫兰，“你分明有翻身的机会，却把这机会让给别人，倒是赤诚，本宫小瞧你了。”

宜嫔娇妍妩媚的脸孔居高临下，离沫兰很近，沫兰像陡然从枯林荒野掉入堆锦繁花中，猛烈的艳烂馥郁，叫她起一身鸡皮疙瘩。她想起第一次见素瑶的时候，也有被过分的娇俏袭击心灵之感，可绝没有宜嫔这般带攻击性的。宜嫔的话也叫她诚惶诚恐，她拘束道：“奴才罪孽深重。”

宜嫔挑眉娇笑，“不许你妄自菲薄。”她用手指抬起沫兰的下巴，眼里闪过一丝惊艳，“明珠蒙尘，难掩清丽姿容。”只可惜犯了致命错误，留在承乾宫又能掀起什么风浪。

她慢悠悠走回到通贵人面前，“通贵人，你想想，皇上为什么撤素瑶的位份？还不是警示宫人不可仗着手中权力欺凌弱小？所以啊，苏玲芬霸凌宫女太监，人神共愤，沫兰除之乃侠义之举，她是辛者库的英雄。”

康熙淡淡道：“宜嫔知朕甚深，知辛者库人更深。”

底下有人噗嗤笑出声，宜嫔撒娇道：“皇上好促狭！拐着弯嘲笑臣妾！”

通贵人呆在原地，好端端的，宜嫔怎么又为乌雅沫兰说话了？刚刚还是冷冰冰的“乌雅氏”，这会变成“沫兰”？？

第66章

尘埃落定只说她这人，倒是值得拉一把……

佟贵妃端茶的手差点没拿稳。

曹寅嘴角抽了抽，不知卫素瑶怎么惹了宜嫔，竟使一直观戏的宜嫔倒戈入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