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(清穿)(150)
她说得太多了。
在野外,不见宫墙,面对山川花木,她竟恍惚以为身在从前,忘了掩饰身份。
曹寅是多敏锐的人,他该发现不对劲了吧?
然而曹寅浑似毫无察觉,嘻嘻笑道:“巧了不是,不瞒你说,我也骑过黄牛。”
“不是吧?”卫素瑶忡忡地问。
“少时住在金陵,娘亲常带我去田间,教我辨五谷知时节,有一次清明时节,我冒雨骑在黄牛背上,腰间别短笛,逢人瞎指路,势要扮那诗里遥指杏花村的牧童,那天雨不小,我非但给着急避雨的人指错路,自己还染上风寒,挨父亲一顿骂,更连累娘亲衣不解带照料我。”
卫素瑶想象那固执地玩过家家的小牧童,很有画面感,在风中哈哈大笑起来,手中野花拍打曹寅的肩膀。
曹寅轻掸去肩上的雏菊花瓣,亦对自己童年顽劣之举忍俊不禁,眼里有光芒闪动,不过那光很快碎了灭了,他也不再说下去。
“孙嬷嬷带你去田间辨五谷,没有把你困在四书五经中,怪不得你不像宫里那些人被规矩束手束脚。”
曹寅偏开目光,静望远山,声音如清澈涓流淌来,“她是我嫡母,我生母是顾氏。”
卫素瑶怔了怔,这是她从不知道的,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,半晌后才说:“对不起我不知道,我弄错了...”她感到很抱歉。
曹寅不在意,“我娘在我十岁那年便走了,嫡母待我视如己出,我心里敬她,早已视她为生母。”他忽然话止,抬头看天上一排大雁漂移而过,朝前健步走,“走吧,去挑匹属于你的好马。”
他大步流星,走走跑跑,卫素瑶只能小跑跟上去,两人前后逆风而行。
卫素瑶不住叫他慢些,她实在受不了了,在后面喊道:“曹大人你为什么非走这么快啊!”
“晚了好马要被挑走了!”
卫素瑶心想也是,便咬咬牙努力跟上。
人一旦运动起来,就会忘却许多细微而沉重的心思。比如卫素瑶就全忘了刚才把人娘亲搞错的尴尬,她只觉得要喘不上气了,但又觉身体很痛快。而曹寅,亦是在前行中将覆上心头的思念一片片剥去,扔在风里,让它吹远。
他真的好想好想他的娘亲,他从未敢在白日在人前提及她。他的煊赫恩宠皆系嫡母之源,他只能无比感激嫡母,只能在世人面前与她母慈子孝而不得不将对另一人的思念埋藏心底,舐犊也只挑夜深无人处。
可刚才那个牢固的闸竟差点松溃,他以为自己要失态了,还好。
还好风这样大,山这样多,云又这样的乱,有太多可看的风景,她四处乱瞟,不曾看到他眼里的寂灭与山轰。
第72章
霞光摩荡朕尝尝。
两人到达马场时,均已满头大汗、气喘吁吁。
纳兰性德管上驷院,南苑行猎的马匹便由他负责挑选送来。此刻康熙正与他试弓,看见来人,不无诧异地微笑道:“这是怎么了,弄得满头大汗。”
卫素瑶看了眼马场,两排马儿安静拴着,偌大地方只有他们几人,外加康熙的几个随身侍从,都是眼熟的。她顿觉上当,忿忿瞥了眼曹寅,“还不是曹大人骗我,他说来晚了好马要被人挑走,我才火急火燎赶来!上当!”
曹寅拱手行完礼,眼珠子往卫素瑶迅捷一瞟,不关己事地耸耸肩,步行至康熙跟前,煞有介事说:“皇上,臣不这么说,只怕卫姑娘沿途莳花弄草,得走半天才能到,臣不得已才出此下策。”
好个不得已。卫素瑶晃动手中花束,“拔两把野花就是莳花弄草?不要太离谱啊曹大人,我是正常速度,你跑得飞快!”
曹寅不理她,眯眼看前方,两指扣成个环,放在唇边吹了下口哨。哨声刚落,前方响起犬吠。
只见两只黑毛猎犬被栓在大槐树干上,随哨声冲出,激动地四下叫喊。
曹寅行至猎犬前蹲跪下,摸摸这只又摸摸那只,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,但显得十分高兴。
纳兰性德见了,脸上浮起微笑,对卫素瑶道:“子清或许是着急见那两只小狗。”
“小狗?”卫素瑶笑意涌动。那两只猎犬筋肉横生,十分凶相,和“小”不沾边。
纳兰性德道:“卫姑娘有所不知,那两只小狗刚满三岁,还是子清亲自接生的。”
卫素瑶讶然。
康熙放下弓弩,“是啊,他进宫当值,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养狗处,对此颇是不满,央朕给他换地方,朕说纳兰性德都去养马,你怎么就不能养狗了?”回想往事,康熙目含温润笑意,“后来朕要把他调离,他又不肯了,问他为何,他说有两只小狗靠他养着,他走不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