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(清穿)(205)
康熙接过瓜片茶浅饮一口,“做出什么好的了?”
明珠去案上取了一沓纸来,到康熙身侧躬身道:“万岁爷您看,这些是奴才筛选后留下的。”
康熙拿过诗稿,竟是颇厚一沓,端看殿中诸人,实则没几个写诗作词的能手,明珠真是不挑。他翻看起来,最上面是隆科多的两首诗,他看后点了点头,继续往后翻,将其中一张稿子抽出放在最上,轻声念道:“记玉勒青丝,落花时节,曾逢拾翠,忽听吹箫。今来是、烧痕残碧尽,霜影乱红凋……”语速渐慢,他抬脸出神,好一会儿,方看下阕,“算功名何许,此身博得,短衣射虎,沽酒西郊......”【1】
明珠蹙紧眉心,锐利的目光光直朝纳兰性德射去,纳兰性德只看着对面墙前的大红柱子,恍如未觉。
康熙念完赞道:“好个短衣射虎,沽酒西郊!”那稿子上未曾署名,康熙却了然,笑问:“是容若写的吧?”
纳兰性德从旁站出,俯首回道:“奴才随便作的,让皇上见笑。”
“写得好,沉着豪阔,只是未免萧索。”
纳兰性德的声音清清淡淡的,“皇上说的是,急就之作,确有意境不深之瑕。”
“那也是旁人难及了。”
这一首看完,稿子放在最末,继续往下翻,康熙的目光又定在一张纸上,这字迹他也认得,下有署名,确是曹寅,这是首《射雉词》,前两联写道:
少年十五十六时,关弓盘马百事隳。
不解将身事明主,惟爱射雉南山陲。
康熙掀起凤目,瞥去一眼,复又垂眸看诗,只见末两联写道:
陇头峨峨行且舞,陇下绛冠力如虎。
不惜二雄为雌死,但言新试铜牙弩。【2】
眉头忽然就跳了一下。
“少年意气强不羁啊,子清的《射雉词》读来疏朗开怀。”然而他面色沉凝,殊无开怀之意。
曹寅似无察觉,欣然出列,拱手道:“臣才思薄浅,模仿王摩诘的《老将行》,将就凑个数。”
康熙打量他片刻,将前两联向众人念了遍,说道,“朕却深觉动容,你随手写就便有此效果,可见你是朕腹内之蛟蚘。”
这话怎么听都有点阴阳怪气,但曹寅接受得坦然,笑嘻嘻道:“不敢当,臣无句可写,只好用笨法子,字字发自肺腑也就是了,皇上看得入眼,臣的诗便不算白作。”
康熙将诗稿放在手边茶几上,说道:“好个发自肺腑,朕见识到了。”
众人均觉皇帝脸色不好,明珠陪在旁边,颇摸不着头脑,倒是梁九功最明白皇帝心思,料想根源出在诗稿,偷偷溜下眼珠子,瞥见稿子上头“不惜二雄为雌死”的飞扬字迹,心头一梗,差点没晃倒,朝曹寅投去怨怼目光,对方却俨然一副纯白无知的模样,别说皇帝被气着,他这旁观者都有点郁闷,说的什么话呐!
明珠拿起诗稿翻了翻,挑了几首能看的,一首一首夸,请康熙作评,渐渐的才将气氛转圜过来。
卫素瑶侍立在旁,起初也想认真听听他们对诗词的评价,后来就有点乏,只觉一首不如一首,有的根本就是打油诗,她也就没心思听了,低头看着茶几上被镇纸压的诗稿,都是康熙已看过的,想来一时也不会再翻,她便轻悄悄拿起在旁看。
纳兰性德的词是一骑绝尘地好,从前她在课本上学到的都是名篇,偶然读纳兰词便嫌哀婉,不对气质。可真当她置身其中,与同时代人的诗词作品横向对比,便深感纳兰词风靡之必然。
曹寅的射雉词也确如康熙所说,少年意气,读之清新开怀,没有一丝黏腻矫揉,虽然失之粗糙,有将就和凑数之嫌,但很对她口味。
她也许是看得太专心,忽然感到周遭安静许多,抬头看殿中,发现大家都在望着她。
穆克登笑哈哈道:“卫姑娘看得怎么样,我的诗写得如何?”
卫素瑶压根没把这张脸和名字对起来,当初打牌的时候他自我介绍过,但是满人名字难记,那几个侍卫她都混淆了。现在他问上来,卫素瑶一脸懵逼。
曹寅提醒道:“远山一鸥鹭那首是穆克登写的。”
众侍卫纷纷憋笑。
卫素瑶不知道大家为何是这反应,不过他对穆克登的诗有印象,翻找出来重看一遍,好奇问他:“南苑还有鸥鹭吗?”
终于有人憋不住笑出声。
穆克登红着脸道:“没见过不代表没有。”
有人取笑,“写诗也不能胡诌吧!”
曹寅拍了下穆克登的肩,“山水在心间,处处是鸥鹭,这是境界。”
穆克登猛点头,感激地看着曹寅。
纳兰性德也帮着打圆场,“意向典故,不拘着亲见亲历。”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,唇角微弯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