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(清穿)(258)
她挤紧了左眼,右眼睁开一道缝,然而四周幽暗,在泪眼模糊里压根看不清什么,她直觉这根本不是小林子,她直觉是害怕,害怕中又有一丝激动,她还没问完正殿那边的情况,就被一个拥抱紧紧搂住了。
双臂环着她的背和腰,一下收紧,没有孔隙。
她更害怕了,心抖抖颤颤的。
他们都不说话,他伸手给她掸头发上的灰泥,再拍去她肩膀上的,再用袖子去擦她的眉毛,用指腹轻轻揩她眼皮。他们身后到处是叫喊人声,充满紧张慌乱,人声的孔隙中塞满万物摇坠的崩塌声。
但他动作很细致,一点点地帮她擦灰,好像在他们俩之间,空气是缓慢流动的,外头的泥石激流淌不进他们这的清澈静水。
“子清。”
“嘘。”
他轻轻翻开她的眼皮,给她吹上面的泥灰,微凉的风落在眼皮上,她的眼泪涌出,再闭上后感到眼睛里异物感少了很多。
而后她眨动眼睛慢慢睁开,看到摇动微光中的身形轮廓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她问曹寅。
“走。”曹寅没答,搂着她往慈宁宫花园深处去。
两人奔逃至花园的灌木丛中,四处空旷,离所有建筑都颇有距离,曹寅带她停下,地面像是很不平,犹如走在浪涛汹涌的甲板上,光站着不动都摇摇欲晃,他们只能搂紧了做彼此的支撑,曹寅按着她的双肩,两人一起相拥蹲下。
卫素瑶又问:“你怎么在这?”
曹寅仍未答,要怎么答,说他几乎夜夜守着她,因此才能刚巧来救她?说了然后呢,他们不该有然后。
卫素瑶问了两次都没得到回应,便不再问,只把脑袋靠进他怀里。
她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,只能用额头紧紧抵着他的胸膛。
这是做梦吗?
怎么会突然地震,怎么他毫无理由毫无征兆地出现?
无论如何都没法解释,这是梦吧?这是梦吧?
她忽然抬起头贴近他的脸,在暗中看不清楚,她的唇先是碰到了他的下唇,她的脸蹭到他下颌的细微的青茬,她毫不犹豫含住他的唇,在满足渴望的刹那浑身战栗,在战栗的刹那被铺天盖地的吻淹没。
第119章
回去吧但这眼泪里何尝没有他的。……
天地在旋转,她的整个身心也在旋转,到处都在使人眩晕。
野猫寒鸟与人声杂糅于紫禁城上空,吱嘎噼砰的木构摇动声响间或爆发。
什么都是乱的,什么都是错的。
他们互相抓着对方的肩膀,一遍一遍地浅吻,深吻,浅吻,时而细腻绵润,时而疯狂侵占,怎么样都不够,只想着再近一点,再浓一点,不要分开。
到处都不会好了,到处都是错。
他们何妨不能错上加错?在这荒谬里再添点荒谬,在这狂乱中再造些狂乱?
远处传来低呼,依稀喊的是“良贵人”,是小林子他们的声音,熟悉的音色渐渐地近来,像悬在他们头顶的剑,剑气带着霜寒逼近后脖颈。
不要紧,还差一点,只要剑没碰上脖子,就还可以放肆拥吻。
卫素瑶转过脸,将呼吸更热烈地与曹寅的搅缠在一处,她想知道每个角度的感受,不惜牙齿的磕碰,睫毛的扇动。可是脸一转,却在嘴角尝到了咸味,是她自己的眼泪,顺着脸颊的泪痕一股一股地流然后滴下,这下全被搅进他们的唇齿间。
曹寅知道她哭了,但这眼泪里何尝没有他的。
“良贵人!”尖喊像锋利的剑,破开嗡嗡的背景音,近得离他们十步的样子。
卫素瑶被兜头浇了凉水,如梦初醒,毛骨悚然。
他们两人同时往后退开寸许,同时放开抓在对方肩膀的手。
刚才在干什么?卫素瑶心想,我可是良贵人了,不是半个月前的宫女卫素瑶,我现在是名义上的后宫女子,隶属于皇帝,我刚才在干什么?勾引他吗?我会害惨他的。
她摸了摸额头,止不住地自责,自责到恨不得出手打自己,她的手臂颤颤的,手指紧贴额头,指甲几乎掐入皮肤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低着头说。
“别自责。”
卫素瑶擦了把眼泪,声音嗡嗡的,“你怎样?”
他怎样?虽然问得有些奇怪,但曹寅很快明白她在问什么,“就是那样,一复一日。”他顿了顿,违心地说,“挺好的。”
卫素瑶点了下头,眼泪啪嗒滴落,她缩起肩膀把自己更深地藏在灌木中。
曹寅犹豫片刻,终于说:“阿瑶,”一开口,他发现自己声音太哑了,哑得叫他吃惊,他喉结滚动,感到喉中不可抑制地酸痛,缓了许久,他才继续道,“我下月初去江宁。”
沙沙地一声,是卫素瑶的衣料擦动灌木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