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(清穿)(76)
猛然站起时头顶一阵眩晕,她扶柱立了一会儿。她的心脏咚咚咚敲击一上午,这时终于有点乏,跳动速率慢下来,聚涌头顶的血液也终于下流。
拖着步子朝门口去时,心里盘算,倘若遇到人怎么办,怎么解释自己满身血迹?杀猪?打翻染料?没一个能说服人。
心事团在胸口,每一桩都是分外紧急的,可是她没有思绪,她快爆炸了。
下巴上的汗珠一滴滴落下,擦了还有,擦了还有,后来发现也不都是汗,天上在掉雨点子。
她停了脚步,希望这雨能大一点,大一点吧,淋湿整个她,这样就能洗涮血迹了。
她在趴在门后等,雨珠子果然一点点变重,起初落在身上毫无知觉,后来打在脸上居然有点疼,一下子收不住似的,噼噼啪啪,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她抬头,看见太阳有一半藏在云层后,朝人间不由分说地射下几道耀目金光,一块厚如棉毯的云,硕大沉重地铺开,团团棉絮飞速往西漂去,云下有雨不住地落。
风起云涌,暴雨艳阳。
卫素瑶看得目眩神迷,满脸是水。
这雨来得真好。
在这个时候,她居然鬼使神差地想到康熙,他一直愁雨,这会想必很高兴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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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雨了!”
“下雨啦!”
“恭喜万岁爷,天降甘霖,泽被苍生!”
“恭喜万岁爷!”
大雨洗刷乾清宫的红墙黄瓦,红墙耀目如新,黄瓦更是金光锃亮,云层翻涌若海浪,在瓦上投下奔腾掠影。
小太监们奔走欢呼,梁九功亦是含笑侍立廊下。
曹寅推门而出,闲步到了檐下,隔着雨帘仰头望天,而后伸手接雨,雨珠任性击打指尖和虎口,雨点溅在衣袖和衣摆上,大块的阳光落在他肩头,桃花眼逐渐水汽弥漫,他回头向里道:“是太阳雨,皇上不出来瞧瞧么?”
康熙刚拟了奏折,忽然感到一阵湿气和土腥气从门外扑进来,他不疾不徐地搁下笔,步出阁外,站定曹寅身边,遥望前方,脸上带笑,“好雨。”
院中摆有几大缸白莲花,雨点子噼啪砸在圆叶和白花上,花朵茎叶只是稍稍一颤,而自挺立不折,白莲经雨水润泽,在阳光下剔透生光。
曹寅轻道:“惊风乱飐芙蓉水,密雨斜侵薜荔墙。”
康熙唇角扬起,“这雨得下一会儿,你且不急着走,同我再喝两杯茶。”
曹寅笑道:“已坐了许久,不敢再叨扰皇上啦。”说着拱手欲作别。
康熙手臂搭上曹寅肩头,并不让他走,忽然低说:“子清,咱俩还是好兄弟么?”
曹寅一愣,旋即笑道:“怎么问这个,吓臣一跳,”顿了顿,认真低语,“这话皇上以后休问,臣始终追随你,此心不疑。”
康熙“嗯”了一声,只是神色晦暗。
曹寅回转身道:“下雨你该高兴才是,”他侧过脸望着雨中殿宇,荡开个不羁的笑,“臣也当高兴,什么劳什子科举,今后不用作八股,再好不过!”
康熙叹息一声道:“你能想开便好,过阵子咱们去南苑打猎,我瞧你骑射长进了没有。”
曹寅扬眉轻笑,利落躬身作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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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素瑶被雨浇透了,但是她不敢回延禧宫,准备回绣房找三妞要件衣服,如果三妞碰不到,她就去找冯姑姑。别的人都不敢惊动,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存在。
她虽然并不十分清楚这路要怎么走最快,但是往南走总不错的。
下这样大的雨,路上自然没有行人,侍卫也只在重要关口把手,此时行走的偏僻处更不见一人。
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扫去脸上的雨水,可是袖子吸饱了水,一揩之下脸上更湿。雨太密,四处都是噼里啪啦的鼓点声,非常噪,非常湿,像是兜头罩了一张油纸袋子,她视线模糊,呼吸都有点透不过。
就这样走着,耳边倏忽一静,头顶的雨骤然停却,鼻尖闻到潮湿而清淡的草木味道,她抬头望,有一把青色油纸伞遮去天日。
卫素瑶想不到这时还有人在外,简直像幻觉。回头见是个英爽少年,正一脸困惑看她,把伞移到她头顶,自己肩膀倒被雨点洇湿,一块又一块,连成一片,深蓝色侍卫服吸着皮肤,微垂的睫毛上挂了细小水珠,眼睛里映出暗青色,整个人带着蒙蒙水汽。
卫素瑶觉得他眼熟,但脑子稀里糊涂发胀,一味只想着回去拿两身干净衣服,毫无精力去想别的。
“你去哪,我送你。”
卫素瑶大脑宕机,顿了顿才从伞下退出,雨噼里啪啦砸向她,她眯着眼说:“我自己走。”
这个时候有人帮助自己,真是来的不巧。她不想遇到任何目标以外的人物,还要动脑筋应付他们,没这个精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