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孤城万仞山,春风再度玉门关+番外(69)
一个满身是伤的兵卒过来,一把夺下在常衡腰间的匕首拔开,反手拿着。
常衡艰难吞咽一下,口中轻轻说了句:“不。”轻微摇了摇头,一脸的痛苦,急忙死死抱着怀中的常芜,泪水一下充满眼眶。不知父亲是否真那般狠心,曾在回城前下过什么命令?
那兵卒却是缓缓抬起了拿着匕首的手。
常衡抱着常芜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,常芜却是未想退。此刻被常衡抱在怀中强退一步,重心不稳,便把重量统统压在常衡身上。常衡显然失重,抱着常芜一道栽坐地上。
四面八方的兵卒都聚拢了过来。“不。不。不可以。”紧紧搂着常芜的手,并未松懈。
那人并未拿着匕首伤及常芜。而是反手朝着自己左手手心划去。
手心顺着那匕首划过的地方,流下血迹。
常衡发愣,手中略略松了些力道。
常芜也转过头瞧着。
陆续围过来的兵士,一个个接过那匕首,都是如此,朝着自己的手心划了一刀。直到最后一人......把那匕首收回刀鞘。奋力扔在那刚挖好的坑中。
之后人群分散开,重新并为几列,一齐单膝跪地。左手展开举在鬓边齐平的位置。
“我等在此,以血盟誓。绝不透露只言片语。从此世上再无常家二公子。有违此誓言,天诛地灭,人神共愤。全族而亡。”
常芜在常衡怀中,身子颤了两颤。流下两滴清泪,一下背过气去,晕在常衡怀中。
常文华并未言语,只一捧土一捧土的往江琼的坟头堆放着。也不需他言语,兵将们都是自发行事。
他们在公,多年受常文华照顾。更有甚者一家子全参军于此。常文华虽严厉,对待手下之人甚好,同甘共苦,倾囊相授。那些俸禄自家留用的甚少。一些冲入军饷,养着那些因为战争而亡的孤儿。一些会定期寄给因战亡失去丈夫、父亲的孤儿寡母。
常夫人江琼,作为军医无微不至,任劳任怨不求回报。甚至一应事务都会照顾得到。很少有在这跟着吃苦的女人。年岁长还记得,年岁小的也听长辈提过那年的凶险。
当年军医怀子时,交战甚多,颇多劳累,甚也不顾大雨,临盆将近,救治多人。累到脱节,后突而难产生子,命悬一线。
在私。常芜虽为女子,时常同常夫人采药、采果。文能吟诗、弹琴在无聊的固守岁月助兴。武能同他们比试、纵马射箭。往往那般努力会叫兵将燃起动力。所以这么些年,从没人点破。
常芜夜夜梦回,皆现爹的见死不救,娘的舍身挡刀。自己纵虎归山,最后将士们厮杀血战,死伤惨重。
“刘兄长。”常衡在城墙之上与刘为欲言又止。
刘为回头瞧着常衡:“常弟何时这般扭捏了?”
常衡惨淡一笑,却是仍未说话。良久之后才又说:“听闻您方去拜祭了我娘......对不起,刘兄。我都未去,拜一下刘伯伯。”
“那有什么。军医婶婶待我向来不薄,还有......二少爷。不过一点心意罢了”刘为着意看了看常衡,以及城墙上新来的兵卒。“再则,我爹,也算如愿了。二十年前的事我听爹说过很多次了。当年丢了击云城,多年夙愿达成,也算得所。”
一声马嚎之声冲冠天地,引得人人侧目而瞧。
“坏了。”常衡惊呼一声,急忙顺着城墙急奔而下。
房中常芜也被“追风”的叫声惊醒。仔细一听,真是追风在嚎叫。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,到了府后母亲葬身之地。
散着的发被风吹拂起。
追风已然倒下,而她的父亲,正打算埋了还在挣扎的追风。
那坑中还有一个小兵的尸首。面容已经被战火烧焦,辨认不得。这是早先便收留的孤儿。同常芜差不多大小。死在城破那夜的校场,今日便顶了常芜的身份。
常芜跑到那,跪在追风边上。用手捂着追风的伤口。大喊着:“为什么?为什么?”
“常芜已经死了,他的战马,也该一同去的。”常文华在旁,冰冷的说。看都没看常芜一眼,只是盯着早就挖好的大坑。
常芜摇着头,用手捂住马的伤口,想按住涌出的血。“不,不。您明知道,我花费了多久的时间,才驯服的追风,为什么?”常芜的声音已经变得嘶耗。
常文华才转而看着常芜,居高的姿态。
“因为它和你亲近,今后你只是常苒。这曾经会的一切都不能显露。以后绣花,写字把你手上痕迹盖掉。如今这已经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了。明日大军将至,这一切都需抹平。如果被揭发,就是欺君。到时候常家满门都是一死。你能活下来,都是因为琼儿。要不是......”突然语气冰冷,咬牙凝眸道,“我宁可不在的人是你,也不想你娘身死。要是你现在死,能换回她。我会毫不犹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