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微时妻(双重生)(101)
上不得台面。
戚时微还记得,刘氏很喜欢说这句话。
等嬷嬷告完状,她总拿眼尾轻轻一扫站在下首的她们,然后道:“罢了,毕竟是庶女,上不得台面。”
她是从不亲自训斥庶女们的,失了身份,所有的训导不过这一句,剩下的依旧交给嬷嬷们,该怎么罚便怎么罚:加罚绣活、抄家规、禁足、跪祠堂……总归不会让人轻松。
站在下首的庶女们却都噤若寒蝉,她嘴里的轻飘飘一句,却仿佛重若千钧一般,压得人抬不起头来。戚时微当时就从不敢抬头,总是将头低了又低,身子轻轻地打着抖。
现如今,重又听到这一句,却仿佛恍若隔世一般,戚时微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“不想七妹的眼光如此高,”一道声音插进来,裴清荣缓缓踱步而至,“不过那镯子是我手制的,的确有些粗劣,见笑了。”
他神色很平稳,经过戚时微的时候还顺手扶了她一把,让她站到旁边那块平坦些的地面去,随后站在她身前。
戚时微却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了山雨欲来,扯了扯他的袖子。裴清荣反手握住她的手,拇指捻了两下她的手背。
“姐……姐夫。”七娘结结巴巴道。
“有礼了,”裴清荣一点头,“不想曹府家教如此,教我长见识了。”
“我没有!”七娘还要再说什么,裴清荣却没给她申辩的机会,向假山下招了招手。
小林气喘吁吁,带着曹睢来了。
曹睢见此情形,便明白了八九分,当即黑了脸,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,连声对裴清荣致歉。
裴清荣不说什么,只淡淡一摆手,牵着戚时微的手道:“借过。”
两人下了山,身后骤然爆发出激烈的争执声,只是那些都与他们无关了。
“对不住,我该跟着你的。”石青和小林无声退开了,左右无人,只有树木掩映,裴清荣便将戚时微环进怀中,从袖子抽出一方手帕。
“活了两世,加起来都四五十岁了人了,”戚时微眼中却并无涩意,“还哭么?”
“嗯,”她没有眼泪,裴清荣仍用拇指拭了拭她眼下卧蚕,低声说,“也可以哭。”
“我偏不。”戚时微深吸了一口气,说。
她要向前看,翻山越岭,不要再为了过往流一滴眼泪。
很小的时候,姨娘跟她说,没有一座山是不能翻过的。
刚归宁那一会儿,她连回一趟戚府都心惊胆战,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要回豆绿的身契;后来那些惧怕渐渐淡了,但伤痕还留在心里,夜间说梦话惊醒,听见裴清荣一句调侃的娇气,又忍不住要哭。
但世界上最好的一件事就是,时间会冲刷一切,带走一切,现在,就连伤痕都渐渐淡了。
她翻过了这座山,把那些不堪的、不想回忆的东西都抛在了身后。
“好,”裴清荣笑笑,“做得很好,不愧是我的阿竹。”
戚时微喉间一哽,忍不住埋头进裴清荣怀中:“你是不是成心要惹我哭?”
裴清荣拍了拍她,又抱了她一会儿,等戚时微平静下来,才说:“走吧,也差不多快开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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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式宴席在阔大而轩敞的厅中,四周的蜡烛粗如儿臂,照得四周亮堂堂的。
最上首的位置自然留给老太妃,然后是楚王妃与她的两个孩子。他们还没到,赵彬夫妇已在下首陪坐的位置坐定了,而后是几位其他的官僚与家眷。裴清荣和戚时微也在那一圈里得了个座儿,和裴清荣如今的品级相比算是殊荣,是因赵彬对裴清荣另眼相看,而戚时微和老太妃曾有情谊的缘故。
再往下,则是当地的官员士绅。皇家祭祀是大事,不光是应天府一地,金陵附近的大小官员都来了。
戚时微向下看去,却没找见曹睢与七娘这两人的位置。她还记得,他们俩原先的位置还靠前些,也不知裴清荣同赵彬说了什么,再开宴时,他们的位置便被撤了下去,在上头竟然都看不见了。
“在找什么?”裴清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随即了然,“放心吧,他们不会再有机会到你跟前来了。”
“我不是担心这个。”戚时微道。
她心里有数,裴清荣从来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人,她只担心他下手太狠,会不会闹出的风波太大,反而牵连了自己。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裴清荣朝她碗里舀了个鱼丸,淡声道。
老太妃扶着楚王妃的手,颤颤巍巍进了大厅。众人都站起来,整齐下拜,山呼万岁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老太妃满脸慈和,摆了摆手,免了众人的礼。
她还没坐定,众人皆恭敬肃立,只是老太妃年事已高,步子也走得慢些,过了约摸半刻中,楚王妃将她扶着坐好了,众人才各自归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