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微时妻(双重生)(69)
前一世的时候,戚时微也是在清明提的这事,因怕他生气,提得小心翼翼,眼中还带着谨小慎微。
裴清荣当时一阵无言,心潮翻涌,只面上还维持着镇定,没有显露出来,只道:“我并不知晓她的名字和忌辰。”
“无妨,”戚时微那时也抱住了他,宽慰道,“咱们做子女的,有这份心就足够了,她在泉下尽知的,你只要烧纸的时候在地上画个圈儿,先在圈外烧点,权作给牛头马面的买路钱,再把剩下的在圈里烧了,纵使不说名字,阎王爷也知道那是烧给她的。”
“嗯,”戚时微伸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搅散了裴清荣的回忆,“我叫石青买了些纸人纸马和黄纸来,还有寒衣,咱们一块儿烧给她们。”
第35章 他来日到了九泉之下,也……
石青回来得很快,她去找了小林,小林一向是办事利落的,不多时就悄悄地使人送来了祭扫的东西,装了满满几箱,有香烛冥钞,叠好的金元宝,剪好的纸衣裳,甚至还有小小几个纸人纸马,扎好的房子等。
戚时微纤长的手指一一点过数目,发现它们都被整整齐齐分成了双份,道:“小林可真是个会办事的人。”
“他还算得用,所以我将他留在府里,”裴清荣不置可否,“以后你若有什么事要出门,只管找他,他在前院,总是更方便些。”
“好。”戚时微点了点头。
石青又送来一壶素酒,几样素菜瓜果,裴清荣与戚时微两人在院中远离花木的墙角画了两个圈,先供了酒食,又点了香,将东西在圈内按顺序一一地烧化了。
雨这会儿停了,下人们早都退避得远远的,只留他们两个。
两人都沉默着,只有鲜艳的火舌舔着冥钞,将这些寄托了哀思的物件全都化成纸灰,带去那个活人不能到达的极乐世界。
院内很安静,耳边只有淡淡的风声吹动枝条。
戚时微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心很静,竟然没有旁什么的话想说,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:“阿娘放心,我一切都好。”
以前不是这样的,她那时在戚府受了委屈,也会在祭扫的时候偷偷地哭,还不敢大声,生怕叫什么人听见了,又是一场风波。石青就憋着一张脸,蹲在她旁边陪她抹眼泪。
但现在,她及笄出嫁,有了一个小小的,只属于自己的家,虽然只有一方小院,但也足够让人感到安定。她不再是那个在夜色中偷偷压着声音啜泣的怯懦女孩,似乎没有什么需要祈求阿娘庇佑的了。
直到不停跃动的火舌吞尽了最后一个纸马,裴清荣一直沉默。
他拨弄一下纸灰,吹熄了火苗,站起身来时,还顺手扶了戚时微一把。
“我没事。”识别出戚时微带着些许担忧的目光,他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好,”戚时微也不好多说,知道他心中必然是百感交集,索性让他自己平静一会儿,“这边我叫人来收拾,你先回书房去吧,晚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。”
“好。”裴清荣握了握她的手,一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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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清荣坐在书桌前,桌面上的书依旧是原样摊开着,半晌没有翻动。
前世,他也是被戚时微说动着开始祭扫,每年祭拜两次各自的母亲,已成了惯例。
再后来……戚时微不在人世了,他一个人祭拜三个人。
他把戚时微给他亲手做过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,不敢再看,却又像是要提醒自己什么似的,固执地保留了院子里的一草一木。哪怕后来搬到自己的府邸,也将院中的种种陈设原样搬了过去。
他偏要逼着自己每天都去那院子,像是为了记住什么。
下人们知道他重视,却不知其中缘由,只能诚惶诚恐地猜测裴相的喜好,每年清明都要小心翼翼地探问,祭品该选哪几样,又该怎么摆。
但人都已经去了,生前受了委屈,死后哀荣又有什么用。裴清荣已经记不太清他都选了什么,总归是那几样戚时微爱吃爱用的东西,他只记得有一年,清明过得格外畅快。
那时代王登基,他成了大桓最年轻的阁老,亲手带人查抄了裴府,仇人们的血流到他脚面上,他扯了扯嘴角,淡淡一笑。
终于报了仇,他来日到了九泉之下,也算有脸面见她了。
随后,裴相酷烈暴虐的名声就传遍了全京城,连三岁小孩儿都知道他是知名的酷吏。因为连长辈们吓唬不听话的孩子都会说:“再不睡觉,当心招来了裴相抄家!”
风言风语不断,裴清荣听在耳朵里,并不在乎,都知道他不好惹,反而好办事。直到后来一次党争,政敌有意构陷,编了些不堪入耳的闲话坏他名声,这风波后来闹起来,涉及了裴相那位早逝的神秘元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