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古代流放地开卤味店(107)
殷红的血从伤口处渗出,秉笔太监急忙咬紧牙关,将惨叫和闷哼声咽回肚子里。
裕和公主脚下用力碾了碾,这才保持着冷漠高傲的神情离开。
只留秉笔太监颤抖地跪在地上,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。
见天子依旧闭目修养,他行了一个跪安礼,低垂着头起身,脚步轻缓沉稳地向后退去,生怕惊扰了静谧的氛围。
离开宫殿,秉笔太监蜷缩着受伤的双手,手背青筋暴起,压抑着内心的不忿。
这父女俩如出一辙地难伺候。
他大逆不道地想着。
“公公,公公请留步。”先前被皇帝打发走的内阁大学士卢翰文,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。
“圣上有何指示?”卢学士忐忑不安地问道。
秉笔太监一个眼神扫过去,见卢学士身着绣有仙鹤图案的朝服,面容清癯,颔下长须飘然,一副体面模样。
反观自己,发丝被汗水浸湿,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更衬出一股阴森气息。
“杂家可不敢妄自揣测圣意。”他冷哼一声,“科举舞弊乃重事,若弗能解其弊,则罪言事之人。”
秉笔太监三角眼中寒芒乍现,原本谄媚的面容扭曲,仿佛裹挟着无尽怨念与戾气。
虽然圣上没有明说,但他今日受了气,心情不好。
区区内阁大学士,恐吓他一番又如何?
秉笔太监扭头便走。
卢学士只觉眼前一黑,仿若五雷轰顶,天旋地转。
他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风度,嘴唇不住地颤抖,双腿发软几欲瘫倒在地。
他没理解错的话,公公的意思是——如若解决不了问题,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。
自己这蝼蚁之命恐朝不保夕。
卢学士脑中翻江倒海,难道圣上不愿彻查?或许此案本就是圣上授意之下的买官卖官?
毕竟国库空虚已不是秘密。
那么,揭露出作弊案一事的自己,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。
总之,天塌了。
“呼。”卢学士深吸一口气。
想象中的可怕后果,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淹没。此番祸事临头,要么不明不白含冤而死,要么青史留名。
哪怕为了九族荣誉,他也不能坐以待毙。
秉笔太监不知自己随口一句话,卢学士便脑补出一场大戏。
“告诉内务府和宗人府,把其他的都放一放,筹备裕和公主大婚才是头等要事。”他回到敬事房传天子口谕。
手中拂尘轻轻一甩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干爹放心。”干儿子们低头哈腰地应道。
有那孝顺机灵的,上前为秉笔太监端茶捏肩,顺带多探听些内幕消息,以免办事时出了差错。
“干爹,依您看,圣上可满意这位驸马爷?”
秉笔太监眼神一凛,扫视众人,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虽说不能妄议天家,但眼前都是自己的亲信手下。
他用干枯的手指轻轻捏起茶盖,缓缓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沫,沉吟道:“栾这个姓不好……”
茶汤入口,苦涩在舌尖蔓延。
秉笔太监的目光透过那氤氲水汽,望向百年前的六国战乱。
彼时,开国皇帝与经略大将军并肩作战,扫清寰宇,荡静中原。将军劳苦功高,按理可封异姓王。
先皇为了维护大梁中央集权,允诺赠予将军一半国库财宝,赐国姓,以此稳固军队。
“自梁大将军在抗击湘西马匪时战死,这一脉,应当没有后人了。”小太监殷勤地捏揉肩膀。
手法不轻不重,稳稳当当。
“哼。”秉笔太监肩头舒展,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哼,“那经略大将军的本姓便是——”
“栾!”
万一还有旁支的漏网之鱼没死绝呢。
在这皇宫之中,天子的多疑像一张无形巨网,笼罩每个角落。
若是触碰到了敏感神经,宁可错杀,不能放过。
“名义上是驸马。”秉笔太监手中的茶盖与茶碗碰撞,发出一声轻微脆响,“实际不过换个方式监视罢了。”
就像圣上曾欲监视谢家一样。
裕和公主,只是一个趁手的工具。
秉笔太监声音尖锐刺耳,脸上露出一丝阴恻的笑容。
日落西沉,皇宫的轮廓在余晖下逐渐模糊。
宫墙因夕阳的映照投下长长斜影,调皮的晚风绕了一圈,兜兜转转,又停留在长兴坊的桂记卤味店后院。
“阿嚏”一声,少年整个人猛地一仰头,身体微微颤抖。
他眼眶周边红通通的,鼻子一抽一抽,嘴巴微微张开,长吸一口气后,又是几声“阿嚏”。
上阵杀敌面不改色的栾小将军,立即缴械投降。
“干辣椒不用全掰断,留几颗整的好看一些。”桂小娘子并不关心宫闱秘事,她只在乎今天的辣卤做得香不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