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编娘子种田日常(4)
况且她孤儿寡母的,没了荫庇以后吃住都是问题,只要这点粮食哪够。
但陈秀花抠搜至极,半文银钱不肯割让。为这么点东西,气得吹胡子瞪眼,总觉得姜姀诓了陈家,却碍于里正在场不好就地发作,憋了一肚子窝囊气,本就肿胀的脸眼瞅着愈发胀大。
姜姀不愿同她缠斗。分家以后要干的活计多着呢,一下午的时间都未必够用。总不能夜里黑灯瞎火的蜷缩在山林一角,到时候真遇上野猪黑瞎子什么的,连累小果也遭殃。
双方协商一致后,里正写下分家文书。围观的村民都来做见证。两伙人在上头按下手印,这事便算大功告成。
谢过里正和村民,姜姀头也不回地带着小果朝山里走。
午后稀稀拉拉地下了几滴雨。大雾渐渐散去,气温比晨时冷下不少。
披上旧衣,背着沉甸甸的竹筐,她领着小果抄近道上了大罗山。凭记忆寻去,在山腰处的涧水旁找到了一间茅草屋,也就是她们今后要定居的地方。
这处风水宝地最初是由原身找到的。记忆中,原身也曾动过分家的念头,一次挖野菜时借机和妯娌走散,七弯八绕地来到了这里。
里头原本住着的鳏夫年事已高,又在山里摔了一跤,没多久就撒手人寰。于是草屋闲置下来,被她巴巴地看上。
可原身到底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人。深入人心的封建礼教思想始终制约着她的行为,加之她受陈家人磋磨许久早没了锐气,分家这事就一直拖着。一拖二拖,拖到人没了,还是没能从那吃人的家里出来。
姜姀在草屋门前伫立良久。她心想着,这次不一样了。
命运的齿轮既转到她这儿,她会带着原身未完的心愿活下去,再把她们的小日子一点点过好。
正出神,小果甜甜的嗓音从手边传来:“原来娘说的住在山里是这个意思,我还以为咱们要住在山洞里呢。”
小孩子的想象力就是丰富,但她事先的确没和小果通过气。难为这孩子以为要住山洞还跟着自己出来。
“小果推门看看,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。”
欢天喜地地推开门,小果被呛人的灰气逼退好几步,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:“娘,这味道也太大了。”
“你先在屋外等等,我进去开窗。”
轻轻“嗯”了声,小果一蹦一跳地走到一旁蹲着。
姜姀放下背篓,皱着眉头进去。眼前的场景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许多。
屋子里结满蛛网,除却这个,其余的像是被人洗劫过。堂屋空荡荡的,地上躺着半条破麻布,长满雪花似的霉点。原本放桌椅的位置徒留几个深色的窟窿印 ,想来是屋子闲置以后被人搬了去。
抬头看向屋顶,头顶的椽子上结满霉斑。这样布满霉菌的屋子,住久了是要生病的。但眼下她二人无处可去,只能在此处暂且安顿下来。等到时候赚了钱,再想法子给这间屋子翻新一下。
往西向走,灶房里留了两个破碗。
灶坑里的草木灰结成了团。稍微扒拉两下,从角落里挖出来一个模样尚且完整的陶釜。难得的漏网之鱼,看样子洗洗还能用。
肚子恰合时宜地咕咕叫起。方才沉浸在分家的喜悦中,一时间忘记了饿,这会子看到陶釜倒是想起,从早晨开始,两个人都还没吃过饭呢。
将三面窗子推开,姜姀捧着陶釜和破碗出去,顺手把方才拎上的破麻布扔到屋外。
这个家什么都缺,将就将就能用的都不能丢。麻布拿来擦身够呛,但用来当个洒扫用的抹布还是足够的。
侧身看去,只见小果蹲在背篓旁,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装白米的麻袋,又舔舔干涩的嘴唇,咽了口唾沫。
目睹全程的姜姀心里很不是滋味:“饿了吧,我去把陶釜洗洗。一会儿咱们煮粥吃,煮得稠稠的,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。”
小果转过头,圆溜溜的眼睛登时亮了,但这种明亮昙花一现似的只持续了一会儿,很快变成满眼的担忧:“娘,就这么点白米,吃光了就没了……”
上一次吃白米稠粥,她和娘一人只分到一小碗。看着大伯和二伯家的男娃捧着海碗喝得稀里呼噜的,她既想要尝尝味道,又觉得舍不得。
捧着捧着,手里的白米粥就凉了,但闻起来依然很香。那会儿她娘也舍不得吃,看她发愣的样,把碗里的白米粥倒给她,自己嚼着野菜梗就凑合了一顿。
想到这里,她话音里带起哭腔:“娘,我不吃了。我把我的那份给你,这样你就不会饿肚子了。”
姜姀一愣,在记忆里拼命寻找,意识到她说的应该是去年过年那会儿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