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编娘子种田日常(5)
这几年北方战事不绝,赋税年年在涨,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。白米粥这种东西,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的确奢侈。大多时候,粥里都会掺杂粮和豆子,再难点时,还会掺一把糠。
陈家原本条件尚可,靠着祖辈留下的银钱积攒和八亩良田,一家子温饱不成问题。
可到底架不住陈三郎在外洒水般的开销。陈秀花惯着,不仅不制止,还偷摸着给他送钱。还是他人没以后,讨债的追上门来大闹一通,老爷子才发现原本存钱的罐子空空如也。
为了还债,家里能变卖的都变卖了。八亩良田只剩下一亩,猪圈里的猪,棚子里养的鸡鸭,家里尚能用的桌椅板凳、锅碗瓢盆,全都被讨债的抵现带走。
再加上陈三郎是染了脏病死在外头的,按说不能迁回自家祖坟。陈老爷子贴上自己的棺材本,求爷爷告奶奶地找族里有声望的长辈说道了好一通,这才让族里同意他回来。
这一轮下来,陈家几乎倾家荡产。
之后熬了整三年,日子才稍稍好上一点。但和从前完全不能比,顶多称得上是不至于饿死。所以哪怕是过年这种时候,有口稠粥,也都紧着能下地干活的男人吃。
像原身和小果这两个本就不受宠的,大多时候连口稀的都蹭不上。夜里饿得睡不着,只能爬起来往肚子里灌凉水。憋个水饱,才能勉强睡上一会儿。
姜姀从二十一世纪穿来,身边的孩子们个个儿丰衣足食,哪有为口吃食发愁的时候。再看小果,一整个面黄肌瘦,身量上看起来尚不及幼童,可不就是营养不良闹的。
忍下心酸,姜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:“小果不怕,吃完了以后还有。娘向你保证,以后绝对不让我们小果再饿肚子。我们拉钩。”
小孩子倒是好哄。听完这话,登时收了脸上的忧虑,伸出脏兮兮的小手:“我相信娘,娘是最厉害的。”
饥饿不等人。姜姀迅速动身,很快把陶釜和破碗清净。又打了一釜子溪水,在溪边淘米。
淘米水可有大用,只是眼下没有多余的容器。想起来分家带出来的还有一把柴刀,坡上就是现成的竹林。
她砍下两根竹子,一部分劈开作柴火用,另外的竹节部分砍断了做成竹筒杯,把淘米水装在里头,浸上破麻布。
“淘米水可以除霉,一会儿这个麻布就干净了,到时候用来擦洗屋子正好。来,先洗手,手指甲缝里那些泥巴好好搓搓。再把这些个竹筒子和竹叶都拿回去,一会儿吃粥的时候都有用。”
小果得了召唤,屁颠颠地走到溪边,按照姜姀的指示乖乖照做。
接下来就是摸寻石头了。屋子里虽然有灶台,但灶上没锅,目前只能将就着在外头搭个简易的先用用。
溪边碎石不少,但大块的平整的,可以用来搭灶台的却不多。姜姀挑拣了好一会儿,集齐了一堆,用背篓装着背回去。
原本还发愁怎么生火呢,老天爷眷顾,让她在溪边淘摸的时候找到了两块燧石。这下好了,万事俱备,可以开始煮粥了。
小果眼巴巴地等,终于等到姜姀把所有材料备齐。
“娘,我来生火。”
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小果洗衣做饭样样都会。但今日刚下过雨,竹叶还有点泛潮,竹片也是新鲜带水分的,生火就显得颇有难度。
姜姀并不催促,看小果急得眉头紧锁,只淡淡说了句:“慢慢来,不着急。”
小果咬着牙,手里拿着燧石尝试了一遍又一遍。最终生上火的时候,激动地在原地窜得天高:“娘,我做到了。”
姜姀张开双臂,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趁烧水的功夫,姜姀没停下,用剩下的竹竿和竹枝做了把笤帚。
笤帚做到一半时,陶釜里的水咕噜噜地煮开。米粒儿已经下锅,像开花似的在釜里绽开。香气满溢出来,勾出了两人肚子里的馋虫。
姜姀瞄向小果。小小的脑袋凑在陶釜旁,嘴唇紧紧抿住,一个劲地咽口水。
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。可能是这具身体饿得通透,这会子一心只想米粥快快煮熟,然后痛痛快快地喝上一海碗。
这般想着,再低头看去,陶釜里的白米粥已经浮上来厚厚一层米油。文火在下头煨着,她用竹筒子盛了,先给小果一碗,叮嘱她吹凉了再吃后,自己也盛上来一碗。
第3章 大扫除
太香了。
从前尽管她也生活在山里,但吃的都是大米饭,顿顿有鱼有肉,没真挨过饿。要缺少什么,开车去外头采购,能把半个超市给搬回来。
哪像如今,劳作过后,肢体饿得酸软,捧着一杯白米粥倒真像是世间珍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