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编娘子种田日常(50)
所有能拿来盛水的物件,包括闲置下来的陶盆和陶釜,吃饭用的竹筒,以及那两只并不密实的竹筐和鱼篓,都派上了各自的用场。
开始时还运作的得有条不紊。
落到盆里的水,姜姀一趟趟端出去倒掉。
小果负责那几个小的竹筒。一大一小井然有序地打配合,倒不至于让屋里过分遭难。
后来就不行了。老天爷好比在屋顶上撕开一道道豁口,屋子里俨然变成了水帘洞。积水越来越多,接水倒水的速度,全然赶不上渗水的速度。
眼见两人越跑越仓促,姜姀咬咬牙,叫了声停。
再这样下去,房子保不保得住还没个准,人倒要先累瘫过去。
她把原本吸水用的茅草拧干了挪到火堆旁,围成厚实的一圈用来隔水,一边拿笤帚将屋里的积水往外扫。
这会儿的屋子习惯设置极高的门槛,她住的这间草屋也不例外。因此扫水这事儿也忒费力了,但回头看看蜷缩在火堆旁,冷得瑟瑟发抖的小果,姜姀咬咬牙忍下来,又在手上扫水的笤帚上,加了一把劲儿。
小果身上淋雨又出汗。安静下来后,连打了两个喷嚏。
姜姀一边担心小果,让她凑得离火堆近些,一边暗自后悔。早知雨势会这样惊人,就该让孩子在沈猎户家凑合一晚,没必要犯倔非要守着这破茅屋。
那头,被暴雨声惊醒的沈猎户同样懊悔不已,焦灼地在门前踱步。
这场秋雨比盛夏时分的雷雨来得还要猛烈,自家这屋子年年修补都有两处渗漏,更别说山腰那间老屋了。
方才他已经披上蓑衣,打算去下山去接人了。奈何下山的坡路湿滑得厉害,刚一脚下去就险些摔跟头。
想想便又折了回来。唉,到底是岁数大了,不敢拿这把老骨头冒险。要换作十年前,他一路摔下去都得把母女俩从草屋里背上来。
可现在不行了。
娇娇还在屋里哇哇大哭,他自己肩上的担子重,迈出去的脚步便更重。
又叹了口气,沈猎户扯下身上的斗笠、蓑衣退到屋内,检查了接水的陶盆。
才一刻钟过去,盆里已经积上大半盆的水。
他面上愁眉不展,仰头看向窗外。
是错觉么。没看见闪电,却似乎听见外头响了声闷雷。他心说要是雷雨反而倒好,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,只要熬过最难捱的这段时间,之后便能拨云见月了。
屋门大敞,轰隆巨响就炸在姜姀身侧,旋即带来一阵携雨带寒的风浪,哗的一下,把黑夜中唯一的光亮给吹熄了。
姜姀心腔狂跳。惊魂未定之余,飞快地扫过声音的来处,丢了笤帚,摸黑跑到小果旁边。
被吓坏的孩子躲在她的怀里号啕大哭。
姜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不行。但她知道,越是有意外发生,越不能在这种时候自乱阵脚。
忍住喉头的颤抖,她一如往常那般在小果的后背上轻轻地拍。怀里哭泣的孩子受到她的感染,从暴风哭泣转为一阵阵抽噎,渐渐平静了下来。
姜姀重新生上火,向灶房那头看去。
原本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的粉过腻子的灰白色灶台,而今只剩下了黑洞洞的一片。
她从柴堆里抽出一根枯枝,点燃了当作火把举着凑近。
怪不得动静如此骇人,原是灶房的屋顶塌下来了。
庆幸的是,堂屋这头竟没受分毫影响。看来两处房屋是分开来修建的,要不然灶房塌成这样,灶房若是打断骨头连着筋,肯定会随之塌方。
老天爷当真待她不薄,又一次救了她一命。这两个房间要是生得一体,恐怕现在草屋下头,已经多了黄骨两具。
为防万一,姜姀还是决心去屋外瞅瞅。也不敢让小果再在屋里待着,万一自己判断不准呢,便牵着她走到屋檐下。这处遮风又挡雨,若有突发情况,撒丫子往外跑就行。
外头的雨势已经小了许多,姜姀站在一片废墟前。
眼前的灶房塌了小半。从山壁挨着的土坯墙开始,歪歪斜斜一路,塌到了面溪的这头。以至于屋顶的茅草混着黄泥落得到处都是,连墙体里半腰粗的木架子都暴露出来。
她蹲下身,扒拉了一下地上散落的茅草。
茅草烂成一团,黄泥许是经过风吹日晒,存留得也少,怪不得屋里会漏成那样。
为了看清更深处的情况,她踩着一地烂泥,往山壁的方向爬了一段。
废墟的深处更显昏暗。姜姀的鞋底粘了黄泥,走起来一步一黏腻,十分艰辛。
像拔萝卜似的走出一段,她伸着脖子,停在了灶房的中段。里头进不去了,灶房只塌了一半,房梁、房柱都还安好,更大程度上保障了另半边堂屋的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