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夜来自星辰(239)
“是沃里斯让你来的吗?”我问他,这大概是需要治疗的犯人。
“不,不,我对天发誓,”犯人很真诚地说,好像面对法官一样,“37563真的没有在画您。”
我想这人是精神有问题了。一定是那种实验,上一次让我治疗的人还比较正常,这一个直接精神分裂了。
门开了,我正要上前询问海因里希,却见海因里希抓住在屋里缓慢转圈的犯人,像抓一只小鸡那样丢出去,犯人扑在门外的雷德脚下。
“对自己人不要太严格了。”柯立安在门外拿出一只纸烟,递给海因里希。
“滚开,不要烦我!”后者没有接烟,眼睛直视着我,一条腿在身后嘭一声踢上了门。
审讯室里只有我们两个。他刚刚在外面,得知了所有的事。
海因里希的眼睛像两个向外突出的蓝玻璃球,在离我一米的地方。
“事情我已经全部了解,——卡尔曼·莱温!”他咬着牙,好像要把莱温教授的名字嚼碎了,“这狡猾的老狐狸,叛国者,一直在秘密和白玫瑰组织联系,柏林大学里的传单一直是他在散发!当时集|中|营的项目还是他向我申请的,这是哧裸裸的背叛。”
“您是柏林大学的大学生,一些简单的道理我很乐意讲给您听,”他说,“由您父亲曾为我们效力,而您也帮过考察队的忙,所以无伤大雅的小动作,我平时都会睁一眼闭一睁,但我必须警告您,以后,像莱温教授、什么发传单这类事,沾上了一根羽毛,您就不要再想过现在的日子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什么无伤大雅的小动作?
他嘴角的肌肉弹动了几下,看起来像狞笑又像痉挛。
“沃里斯曾经好几次告诉我,一个神秘主义者是对情绪很敏感的,要像照顾中国瓷器一样照顾他们,否则他们的灵性能量就会受到影响,会不准确。那玩吊摆占卜的老家伙,就为了这个原因,可以在法国不列塔尼的沙滩边吹着海风工作。而您,也因为这个原因,处处受到我们的照顾。沃里斯总是说您的天赋十分难得,一定要保护好。您没有发现,自己在这里过得比普通德国公民还要自在吗?平时像个红发女人那样的囚犯,死十个、二十个,也不会有我一点责任!可是现在,为了满足你那点可怜的同情心,为了把你那点小情绪捧在手里,不要掉在地上摔碎了,我还要受到希拇莱先生的责怪,——而我一直没把真相告诉他!”
“我到好奇,您知道什么真相了?”
海因里希向前一步,我后退一步。
“把一个犹汰人藏在屋子里,是什么罪名?”
我心脏狂跳,没想到他知道利维亚的事。
“没想到吧?这事还得谢谢您的好邻居、德意志的好公民韦德太太的孩子,他向警察报告,说看到您家里似乎多一个人。这件事报到我手里的时候,我发现你们已经把人转移走了,就没有再深究。”
竟然是韦德太太家的孩子告发的,真是防不胜防。好在这件事阿尔伯特早就帮我分析过。
“您也没什么可深究的吧,”我说,“我们只是通过另一个警察把她重新送回集|中|营。后来她被派到了服装厂做活,本质上她还是犯人。”另一个警察,当然是兰肯的哥哥菲利普。我在这件事里并没有海因里希说的那么多责任,他威胁不到我。而且我在这里生活得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了,在他嘴里却成了他一直在忍让维护我,真让我忍无可忍。
可紧接着,脖子一紧,他的一只手卡到了我的喉咙。
我退无可退,后背撞到了门上。他的手指随即收紧。喉咙感受到了压力,有点说不出话,但还不至于无法呼吸。
脖子上血管在跳动,不知道是我自己的颈动脉,还是他虎口的肌肉在抖动。
我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。
一声轻笑,他又放开了手,甩了甩手。
“不,虽然我可以,但是不会这么做的,”他说,“您说是吧?毕竟您跟莱温教授这事确实没有关系。我只是想说,莱温教授用我们对他珍贵的信任欺骗了我们,这种背叛我是决不原谅的,埃德斯坦小姐,请您务必记得很清楚。”
脖子上的感觉还在,我一手护着前颈,发抖着靠在墙上,想咳嗽但又因为恐惧有点喘不上气。
不能跟他硬来,他最近情绪暴躁得可怕。没错,在他的世界观里,和周围的人相比我已经太过不受约束。我这压抑的生活已然是他容忍的产物,也是阿尔伯特他们辛苦维持的产物,我不能意气用事把它毁了。
更何况,如果我继续嘴硬,把兰肯哥哥扯进来就不好了。
“大队长先生,”我说,“我的意思是哪怕在无伤大雅的小事上,我也没有背叛国家的行为,怎么会故意添麻烦呢?再说我还想顺利毕业和工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