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夜来自星辰(240)
“听起来,您恢复了理智,”他说,“理智,真是个好东西。”
原地踱了几步,他把审讯室的门拉开。
“走!我们走!”他向外面吼道。
柯立安抱着胳膊在外面,向我说:“记得不要惹您的长官生气哦。”
雷德拽着带来的犯人,向我使眼色跟上他。
“37563没有在画您,长官。”犯人路过时,还轻声地向柯立安说话。
“他知道了。”雷德看也不看,只是哼了一声,柯立安报之以无声但放肆的笑。
“沙医生去找莱温教授了,我能不能也去看他一眼?”我向海因里希的背影说道。
海因里希猛地回过头来,好像我从背后给了他一枪,他要回头确认凶手一样。
这意思当然是“不”。
跟着他走回大厅,在人群里茫然地观察,看到沙医生站在门口,手拿一袋文件向我挥手。我向他点点头,指了指海因里希。沙医生出去了。
在车上,犯人就坐在我旁边,不断地重复着“37563没有在画您。37563没有在画您。”这些话像念咒语一样,让我感觉不到震惊,反而使整个场景显得荒诞可笑。
明明教授被捕了,生死不明,而我却和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坐在一辆车里,听他重复着无意识的话。
世界就像假的,像梦一样。
这个感觉让我暂时超脱了场景,心中被抹上一层肤浅的平静。犯人的能量体在我视野中逐渐清晰,我看到他顶轮被能量刺穿,有一些不属于他的灰暗能量进|入他的身体,加强了他原本的一些心结。大概他曾经犯过某些错误,在集|中|营被审讯时重复过那句话。
“这个犯人今天还要治疗吗?”我问。
海因里希再次用那种“确认精神状态”的目光看了我一会。
视觉转换状态还在,不知为什么,在阳光的斜射下,我看到海因里希头脑部位有一些模糊的暗影。
“您到是很敬业!”海因里希讽刺道,“今天的事还不够多吗?我早就警告过沃里斯,不应该在这种愚蠢的事情上浪费时间!”
随着他的回答,意识迅速落回现实。我本来想反驳他的话,但是看到雷德通过观后镜警觉地看了我一眼,目光里还带着点提醒。
也许是不该提起这个。是的,都什么时候了,我还在想着治疗。而且今天的海因里希,我还是小心一些就会。
或许,我只是在逃避问题,我想。我不愿意去想莱温教授刚刚被捕,他会遇到什么,所以假装生活还在正常进行,我还要治疗。
胸口又是一股沉闷的浊气,是的,现在不是做治疗的时候,我只是不愿意面对刚才的事。
到了医院门口。
“在毕业前,不要再惹任何麻烦。”他语气是警告的,但是音量小了很多,眼睛也没有看我。
雷德再次用提醒的目光看着我,我想他是提醒我要道谢。对海因里希来说,音量放小,眼神躲闪一下,就算是为刚才揪我领子的事“抱歉”了,就算“解释”过了。在他们的道理中,我应该“见好就收”。
我僵硬地道了谢,好像又有人掐住了我的喉咙那样。
“37563没有在画您。”回答我的是犯人的声音。
第105章
回到医院不久,沙医生来找我,递给我一个文件夹。
“我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。”
我把论文拿出来,翻看了几页。这次的批注里,夹了好些张空白纸,上面写着批注,可能因为原本论文的空白处已经写了太多字,只好写在白纸上。没有翻到最后,我的眼睛开始发潮。
“你看到他们发那些传单了吗?”沙医生问。
“看到了,”我说,“那上面说的没错,是吗?”
“西贝尔,我能做的很有限。他们给他的罪名是叛国,这很严重。”沙医生说,“虽然我也敬佩他的做法,但我……还有这么大一个医院要负责。”
沙医生坐了不久就离开了,我一直盯着论文很努力地看,那些词仿佛变成了不认识的曲线。过了好久,我才发现自己在念着一页纸上表格旁边的批注,念了不知道多少遍。那批注说要“进一步将伤员受伤后的心理变化分几个阶段”。
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,却听到走廊上有人提到我的名字。我到了外面,没有人找我。我把治疗室的门掩上,到了一楼的大病房。里面住着较为普通的病人。
骨|科的舒尔茨医生在这里给几个病人检查。
一个脖子打了石膏、头部裹了绷带的人僵着上半身,伸手在床头摸索,打开了他的小收音机,里面传出宣传部长戈培尔的激昂的声音:
“……他们仍然活着,并立在2500年前温泉关的斯巴达三百勇士身边!并立在《尼伯龙根之歌》中的齐格弗里德身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