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夜来自星辰(246)
玛丽瞠目结舌。
“我们会胜利,什么都不会失去!”卖纪念品的女孩也大声说,“大家看到了,就是因为这样的人不相信元首,才会影响我们的士气。她在瞎说!让警察把她抓走!”
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,是她……”
指责她的人越来越多,玛丽几乎被吓懵了。
“快上车!”第三趟电车终于来了,我提上玛丽的行李箱塞到了车上,玛丽仓惶跳上车。
“元首万岁!德意志胜利万岁!我们什么都不会失去!”志愿者女孩站在一只箱子上说,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了几声。
玛丽惊魂未定地坐在窗边的座位上,可是窗边一个人把她挤开,半个身体探出车来跟着喊:“元首万岁!万岁!”
我只能从人和人的缝隙里看到玛丽在挥手告别。
在口号声中,捐款摊位又卖掉了好几个坦克模型和旗帜。
“您不介意的话,能借一步说话吗?”一个中年女人走近我。她是第二趟车里下来的人,原本在纪念品的摊位前站着。她是一位40多岁的中年女士,穿着深紫色的羊毛裙。
她把我叫到了旁边的小餐厅。
“来两杯苹果酒,好吗?”她叫了服务员,然后又对我说,“这里的苹果酒很好,我请您喝一杯,可以吗?”
她的声音很好听,既有少女的甜美,又有成熟的气质。
“您也是莱温教授的学生吗?”她问我,“他……很令人讨厌吗?”
我一呆。
“我刚才听到你和那个姑娘的对话,不好意思。”
“是的,我们都是他的学生,但他并不坏。”
“是吗,真高兴听到有人这样说。我只是想问,我看到了报纸,他……犯了什么罪?”
我不知要怎样解释。
那女士看了我好一会。
“他是做了‘反对上面的事’吗?——对不起,我太冒昧了,”她赶紧解释,“只是您放心,我叫莉莉·辛格,我认识他,是他以前的病人,当然那是很久以前了。”
“难道你就是他说过的,那位他耽误过治疗,后来却原谅他的人?”
“他耽误我的治疗?”莉莉惊讶道,“不,不是的。一切原本是我的错。”
她拿着酒杯回忆了一会。
“是过去我有些任性,在咨询之外还想要他额外的关心,这才产生的误会。”她说,“开始我指责过他,但后来才意识到他比别人更负责,这件事后他就关了诊所,继续进修博士。”
“他参与了一些……秘密组织,发放传单那种。”我说。
“这才是他会做的事,”莉莉说,“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我面前犯下错误的时候,他会用很多年去反思和改正。所以他看到整个国家有错的时候,也绝不会无动于衷。”
她太过投入在这个话题里,声音有些大,我怕周围人听到,于是问她:“那后来您的生活怎么样?”
“哦,不值一提,毫无意义。我没有去工作,只是个等着嫁人的女孩子,到24岁的时候,嫁给了现在的丈夫。是个作家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他啊,就是写些吹嘘雅利安人的探险小说。如果不是靠着宣传部的关系,他那些书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。”
“您的丈夫,是不是卡尔·辛格?”
以前有个作家找过我父亲,后来还想找我了解埃及的见闻,但我没见他。
我的苹果酒也喝完了,我看了看表,快7点了。
“您要走了?”
“我在仁慈医院实习,下班后到学校来,现在该回家了。”
“哦——哦!”她表情失落。大概也是太久没有跟人这么聊过,但随后她微笑起来,“我认为您应该再等等,那位党卫军军官先生会回来的。这点经验我还是有的,男人总是这样,一生气就走,但是如果真的爱您,就会回来找您。”
谁?
过了一会,我才明白她说的是舍伦堡。
“他只是一个朋友。我有未婚夫了。”
这位莉莉啊,别看人到中年了,本质还是恋爱脑。再说,我哪有惹那个人生气?
她忙问我是谁,性格如何。她似乎很好奇别人的情感生活。
我大概介绍了阿尔伯特的身份。“性格么……”
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!
无一例外,每次要评价阿尔伯特时,心里就会响起几个声音,像弹弹球一样此起彼伏,一个比一个跳得高,大声说着这句话,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乎乎的小女孩。刚还在嘲笑别人恋爱脑,转眼自己回旋镖就中了自己。于是我挥动那“理智的大手”,把那些弹球统统压回去。
我想了一会,才把那股因为想起他而过于浓郁的甜蜜化开,用正常的语调说:“他就算生气了,也不会走掉,会在外面等我。当然,前提是他生气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