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夜来自星辰(247)
他生气过吗?我想了又想,应该是有过几次,但是现在怎么想不起来了?
“哦,真好。”她轻轻地说,“您比我年轻时聪明得多,懂得分辨和选择。卡尔曼把您教得很好。而我,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什么改变,还像原来一样糟糕。”
“不是这样的,”我把围巾和背包收拾起来,“您这些年一直在反思,看清了过去的自己。这就是进步。”
她微笑着点头,从包里掏出钢笔和一张纸,一边把她的地址和电话写给我,一边还在努力寻找话题。
“以后我还能找你吗?我可以找你做咨询吗?你在哪里——哦对不起,我忘记了你说过,在仁慈医院。”她尴尬地笑笑,“我确实还有很多事可以告诉你,比如我丈夫参与的那些事,我想应该和莱温教授他们多少有些关系,只是我以前没有关心过,今天回去我一定要问问清楚,他说曾经给一些做传单的提供过画稿。他没有提那是什么人,但是我觉得也是秘密反抗的,因为那幅画是讽刺时局的。”
这话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“你丈夫会画画?”
“不,他不会,”她说,“他认识一个画家,间接提供过画稿。那些画我大概看过一点,像是版画一样,尤其是树木,看起来卷曲着,挺有风格的。她把刚才写地址的那张纸反过来,在背面随意画了几笔。能看出她画的是森林,房子和一个人。
我拿起她的简笔画。
那正是我在莱温教授的证据里看到那张画的简图。
莉莉离开后,我回过身,面对餐厅外面路边的一辆车,车外面站着一名党卫军小队长,他是在刚才莉莉提及舍伦堡之后开|车回到这里的。是之前给我送过占星数据的舍伦堡副官,叫安迪亚,我认得他。
“旗队长先生让我在这里等您,怕您卷入什么麻烦。”他说。
“替我谢谢旗队长先生。”
“您亲自谢他吧,他会很高兴的。每次从您那回来,他都心情很好。”他过去把车后面的门拉开,等我走过去。
“也替我向旗队长道歉,但今天,我想在路上自己走一走。”我越过小队长,继续向前走去,把呆愣的他留在了后面。
我今天有事情需要思考,而且,舍伦堡似乎有些“体贴”过度了,我想。
回到家里吃了点东西,从包里拉出莉莉的地址,抄在我平时用的地址电话小本上,把原本那张纸丢进了垃圾筒。
那张纸落在垃圾筒的几个废纸团中间,背面的画正对着我,远远看去,虬曲的树枝部分就像几个字母。近距离观察时并不明显,远远看去,在细节模糊以后反而更加明显。
这三个歪歪斜斜互相穿插的字母组成了树冠的部分。
V.M.E。
第107章
可是后来莉莉告诉我说,她丈夫卡尔·辛格并不认识那个画家。
“那个画家去年就被捕了,卡尔根本没有见过他,也不知道他的名字。他只是偶然去过那所闲置的房子,在住处的地板夹缝里发现了几幅漫画。后来他主动去接触一些反抗组织,认识了莱温教授,把其中一幅画送给了他。”
“所以,是莱温教授误以为你丈夫认识画家本人?”我问。
“是的,”莉莉说,“卡尔想在教授面前显得神通广大,认识各种各样的人,因此一直假装自己和画家有联系。”
教授大概以为这位画家是比卡尔·辛格更值得信赖的人,于是把最后一张传单托付给他。
我问她,有没有发现画里有三个字母。她一无所知。
她只是在画草图时无意识中画了出来。但这不重要,无论是不是这位画家,他已经被捕了。没有办法把传单交给他。
我准备走了,莉莉叫住我。
“我想告诉你的是另一件事,”她说,“你还有朋友在秘密聚会吗?一定要小心,我丈夫无意中透露出一些消息,似乎这些组织会受到监视。”
我马上想到了希尔德和毛奇伯爵,向莉莉道别后就在路边给希尔德打电话,她并不在家,说是去了巴伐利亚,她母亲霍夫曼夫人也说不清楚。
“似乎是一个学校,”霍夫曼夫人说,“没有告诉我们具体名字,她说很快就回来。”
是毛奇的朋友索芙特夫人办的孤儿学校。
“那毛奇伯爵回来了吗?”我问。
“也没有,但是伯爵的母亲和我通电话了。”她很高兴地说,“4月中旬他们要订婚。”
我恭喜了她一番。
霍夫曼夫人惊乎一声:“您不提醒我,我都忘记了,明天就4月了,她真的必须得回来准备了,衣服首饰都需要新的。我真的不应该放她走。”
第二天晚上,希尔德给我回了电话,热情地讲述着她和孩子们的相处,说自己教绘画和德语,勉强教了一次音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