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夜来自星辰(325)
“我怕您出于善良和感动,过于信任人,像那天一样受骗。”雷德说。
“如果旅队长知道您把他和玛格丽特归为一类人,会很生气的。”我说。
雷德莞尔。
“他身居高位,有钱有权,”我说,“随便什么想法,交待一句自有别人来做。不管是保留一所屋子,还是花上几千马克送礼物,对他来说都轻而易举。这种付出,不需要多少真心。不过我到是感谢你,把这里维持得这么好。”
雷德笑起来:“也是我请人打扫的,——您要不要再看看楼上?”
我摇头:“当初我和父亲都不太喜欢这里,因为这是强占犹汰人的屋子。”这所房子虽然保持了旧貌,但早已经物是人非。紫藤还很茂盛,而在门口看书,捏起一朵花,拉下花镜仔细端详,学究气地说:“豆科植物!”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。
雷德随手清理了门前的落叶,扫了地。
“您不是请人打扫了吗?”我说。
他挽起袖子,把垃圾装进桶里。
“在我心目中,我最习惯的身份还是考察队的成员,跟着你们做后勤、翻译,保护您的安全。时不时拿出冥想的本子,请教您神秘学的知识。”他掏出自己的冥想小本晃了晃。
“还在记录呢?”
我把本拿过来看,真的还时不时记录着。
“难道您不是伪装的对神秘学有兴趣,而是真的开始冥想了吗?”我问。
“也许吧,”他收回本子,“您让我觉得也许世界上真的存在物质以外的事物。也许有一天战争结束了,我有机会跟您学习。”
“会有的。”我望着天上的星星,难得的晴朗的夜空。
“有一件事也许我不该冒昧去问,”雷德说,“但施特恩上校前一段时间回来过,你们没有发生矛盾吧?这段时间您看起来情绪低落。”
“不,没有矛盾。”我说。我的低落纯粹是由于日夜担心阿尔伯特他们的反抗事业。
“如果他因为斯科尔兹尼的事生气,我可以出面替您作证。”
“不,真的不需要,”我说,“那件事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那您又保护了我一回。”雷德说,“因为如果施特恩上校去找那个人的麻烦,也许斯科尔兹尼会回想起当天的实情,导致我暴露。”
原来雷德在担心这个。
“他相信我,所以没有追问太多。”我说,而且我想,阿尔伯特最近也被密谋占据了大部分的精力。
“施特恩上校选择相信您,到让我对第三帝国男人的印象有所改观,”雷德说,“因为在我印象中,德国男人大多把女人当猎物、玩物、生|育机器。”
德国男人在他心中形象这么差?
“听起来您似乎有一张死亡名单,所有德国男人都在上面。”
“不,不是所有德国男人。”他微笑,“原本有一些德国女人在也在上面,后来被我抹掉了。海因里希的名字也划掉了,因为他已经死了。至于斯科尔兹尼这种人,我会给他特别的标记。”
他的语气听起来像开玩笑,却让人微微发冷。基于我对他的了解,雷德是真的会让自己名单上的人消失的人。
“阿尔伯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,他不认同妠粹的统治,把他的名字也抹掉吧。”我说。
“这只是玩笑。”
我们准备离开草地街了,外面很黑,我被门廊台阶下站着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,一个提着包裹的老太太,裹着白头巾,身材微胖,对我看了又看。
“西贝尔!”她喊道,眼泪汪汪地冲过来抱住了我。
脑海里转了好几圈,我才想起她是谁,也回抱她:“诺娜妈妈,您怎么来了?”
这是从小照顾西贝尔长大的保姆,因为关系亲近,像妈妈一样,她管她叫“诺娜妈妈”。
“您怎么知道这里的?”我穿越过来没几天就到了柏林,和她不算很熟,所以从来没给她写过信。
“你订婚的时候,埃德斯坦先生邀请我了,”她抹着眼睛说,“可是我当时忙着老大儿子的孩子出生,就没有来。但我有你们的地址。但是这一次,是阿尔伯特给我打了电话。他给了我另一个地址,可是那里没有人,我就找到这里来了。”
“这里是我和父亲以前住的地方,阿尔伯特给你的地址是我和他现在的住址。”
我刚想问她阿尔伯特电话里说了什么,她掉起眼泪:“他也提到埃德斯坦先生的事了。”
“您不要太难过了。”我劝她说,父亲在自己喜爱的工作中去世,并没有太多痛苦。
“我是为你难过啊,我的西贝尔!”她张开双臂使劲抱住我,“从小没有了母亲,现在埃德斯坦先生也不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