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夜来自星辰(385)
在那“玛吉(Maggy)”的字母y的末端,勾出了一个桃心样的小小嘴唇。
自作主张的使用昵称,加上那个毫不矜持的嘴唇,使玛格丽特那浓艳鲜红的厚嘴唇出现在舍伦堡脑海中。与此同时,另一些画面也冒了出来。西贝尔顽皮地说“不要当鼹鼠”的表情;她面色苍白昏迷在他怀里的样子,他强忍住没有吻上那失去血色的嘴唇,因为怕她离自己更远;她在雨里情绪崩溃,张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,说他身上有“死亡的气息”……
他把那封信甩进了垃圾筒:“拿走!让秘书副官们分了吧。”
接着,舍伦堡把自己桌上的小油画重新摆正,默默看了一会,捂住头。他最近的策略似乎出了错,原本希望把她送出国,没想到却让她越陷越深,困在了大本营。一定得想办法,否则他的提灯小女孩就要被黑森林吞没了。
“野兽开战,为什么受伤的却是一只鸽子?”他轻声自问。
“当然是因为,战争不会绕过任何人。”
这幽灵般冰冷的回答让舍伦堡连续打了好几个寒战,等他从画上抬起头时,雷德早已离开了。
第151章
一直到10月,反抗者不断被逮捕,被处决。那些影片过一段时间就更新一些,但最初震慑我的画面依然是播放最多的,像诅咒反复到来,笼罩在我们头顶。我后来没有再去看,也没有敢在信里问阿尔伯特是否看过。我每天到森林里散步,在给他的信里,我只写秋天的树木是什么样的,哪些动物我见过。
阿尔伯特的回信比较短,能感觉到在哪怕几行文字里他倾尽全力才能保持乐观的疲惫。
10月14号,广播中说隆美尔元帅因病去世。17号,舍伦堡告诉我,可以去参加葬礼。想到阿尔伯特从到东线后一直没有回家,这次一定会去,我才有了动力。
18号上午到达乌|尔姆市,这是离隆美尔的家最近的城市。
截止现在为止,乌|尔姆没有遭到过轰炸,建筑完好无损。只是一街两行的商铺和住家户都门窗紧闭。似乎是葬礼要求,有些警察巡逻维持秩序,不许人开窗偷窥。
海陆空军、党卫军和官员都派来了不少代表,到处是穿制服的人。市政厅的大楼的门两侧,悬挂着鲜红的长条万|字旗。靠近市政厅的建筑上也有不少旗帜。
在市政厅里,隆美尔的棺木上盖着巨大的万|字旗,伦德施泰特致悼词。
“他的心属于元首,”他说,“你的英勇再次向我们展示了一个铁律——战至胜利。”
他身后不远处是中央集团军的莫德尔元帅,再旁边,就是阿尔伯特,他看到了我。
当棺椁抬到外面后,由一辆炮车拉着在街道上缓行,前往火葬场。隆美尔的夫人露西全身黑衣,头脸被一张黑纱完全盖住。
当我向阿尔伯特移动时,听到伦德施泰特叫我:“西贝尔,过来一下。”我走近元帅:“您等等,我把阿尔伯特叫过来,我们一起跟您聊聊。”
“他不肯过来的。”元帅说,和我一起沿街走着,“他在怨我,不应该7月17号阻止他,本来他那天想要……做一些事。”
原来7月17号他们确实有行动,我又一次后怕。
“你和萨维亚蒂联合起来瞒着我,”元帅平淡地说,“但那天一个女演员告诉我这件事。西贝尔,现在我再问你一次,难道你真的愿意阿尔伯特去吗?”
我偏过头去看,阿尔伯特也在路对面和我们同步走着,只是不过来。“他有他的理想,我不能阻止。”
“哪怕他因此送命吗?”
我咬住嘴唇:“我不知道。”
元帅望着远处的河:“我阻止了他,也失去了他。现在,他更加疏远我了,因为我主持的法庭在判处那些人死|刑。”
他的语气那样落寞,我劝他道:“我想他不是疏远您,他只是需要点时间。”
阿尔伯特的上司和朋友已经跟着隆美尔的灵车走了,他远远望着我。伦德施泰特元帅说:“你过去吧,西贝尔。我无非是希望你能宽慰他,他最近看起来很糟糕。”
元帅坐车离开,我走近阿尔伯特,握住了他的手。这时我才意识到元帅说的“糟糕”是什么,阿尔伯特的手并不冷,但从他身上传来寒冷和消沉的气息,直钻进我心口,我被这股冰的气息攻击了。
“你在大本营……做治疗?”他问。
我呆住了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我没想到他见面第一句是问这个。
他应该猜得出我给谁做治疗,他不愿意提那个人的名字,我也不愿意。科雷格和他想尽办法想要消灭那个人,如今我却要给他治疗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他见我惊惶,抚了我的头发,“有些事,我们无能为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