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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黑夜来自星辰(386)

作者:无烟之火Vineya 阅读记录

无能为力,这是他以前几乎从不出口的一个词。他只会以那无敌的倔犟告诉我:“男人不喜欢说‘无能为力’,即使真的做不了什么了,也只会说‘事情本来如此’。”

那时候我总嘲笑他口是心非。如今他承认了,真的无能为力了,却显得像个孩子一样无助。

到火葬场的路上,我们紧握着手,没有交谈。葬礼的气氛和各自心头的事让我们变得安静。在路边一丛灌木后面,我看到了薇薇安和伊瑟,伊瑟抱着她,起初她拍打他,但随后被吻住了。

多瑙河流经这个城市,过河时,我远远看到河对岸有一片红屋顶,颇有些童话城堡的模样,就故作开心地问:“那是哪里?”

阿尔伯特沉吟片刻:“一所……集中营。”

他黯淡的声音消失在风里,一同消失的,还有我想活跃气氛的努力。

到火葬场后不少人就离开了,我和他回到河边,他神气萧索,像冬日阴天里挣扎不出的日光。

“我最近,有些事情想不通。给你写的信也短,请原谅我。”他说。

我上前抱住了他:“我看了那些影片。”

他的身体一震,用力搂了搂我。

“施特恩上校,莫雷尔元帅叫您一起走。”一名上尉跑过来。另外同来的,还有舍伦堡。见他走近,阿尔伯特沉默片刻,向他举起了右手,行了礼。

国防军即使见到党卫军,原本只需行军礼,现在都必须行元首礼。我不知道这项规定是否完全消解了国防军中不服从的因子,但显然对军官团的骄傲是一种严重打击。

舍伦堡威严地点了头,目光注视着阿尔伯特的失意,我心中不平,也举起了右手,他看到我和阿尔伯特一样回礼,脸上蒙上一层阴郁,离开了。

“我能回家几天,你可以问问莫德尔元帅,能不能允许你请假两天?”我满怀希望地问。

“我会试试。”阿尔伯特温言道,随同伴走开十几米后回头看我,向我挥手。

河边草木枯黄,河风从树上走过,碰掉了片片黄叶。在这沙沙声,我找到一块石头坐下。

我要等在这里,阿尔伯特还要回来。舍伦堡在远处徘徊不去。

等待并不煎熬,我心中充满了一种奇怪的平静,抱着膝盖,在不知不觉中闭上眼,意识飘到了空中。

在树叶间行走,乘着风飞行,顺着河水流淌,我看到了阿尔伯特,他和雷德在说话。在离我有一两公里的河下游的车站外面。

“您真的没办法回去一趟吗?”雷德说,“埃德斯坦小姐从那天看了影片,一直心情不佳,8月中还生了一场病。”

“什么病?”阿尔伯特关切地问。

“她没有告诉你?说是普通的感冒,但是两三周才好,就是在看电影一周后。”

“只是不让她看报纸,是不可能瞒住的,”阿尔伯特说,“我现在被调到了中央集团军陆军参谋部。这个参谋部的人几乎90%都是新调任的,因为原来的人大部分都参与了反抗。我想没准是希拇莱把我调过来的,这里的参谋部被你们的人严密监视,一举一动都有人打小报告。而审讯的电影,每两周都要看一次。今天,又到了看电影的日子。”

雷德不语。

“而且,我发现自己无法安慰她。”阿尔伯特缓步走到河边,逆着河水向上游极目望,“以前她总是用快乐温暖我。现在她失去快乐的时候,我竟然这么无能为力。我似乎是个没有快乐能力的人。——对不起,我在说一些胡思乱想的话。”

“很不幸,我都能听懂,”雷德耸肩,“那说明我也是一样的人。”

阿尔伯特上了火车,我跟着他,坐在他旁边。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,一直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。我尝试更深地接触到他,走近他,触摸他的脸,终于,他转向我,神色痛苦:

“贝儿,你不能理解的,我不能告诉你。”

“哪些事不能告诉我?”

“我很后悔没有在17号行动,错失了机会。原本战争可以提前结束,可是现在要多死上百万人。”
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我忙说,原来他把这上百万人的生命背负在了自己的身上,这是他不能承受的重压。

“是我的错!”他坚持道,“你不能理解,你真的不能理解!”

“我能——”

“不能!”他痛苦地说,“你爱我,你在意我的生命,但德国士兵的生命,你没有那么在乎,你来自未来,所以才轻易原谅我,会认为这不是我的错!我应该和科雷格他们一起死去的!”

这些话带来的刺痛,一如所有真实想法带来的那样真切而无可回避。在现实中,他绝对不会对我说这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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