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夜来自星辰(407)
阿尔伯特放弃挣扎,颓然而立。
是的,这就是现在的国防军军官团。没有了趾高气扬的资本,像一条斗败的狗,在被党卫军、被希特嘞压制下做人,除了在战场上卖命,再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“我会回前线。”
“先跟我回家吧,比拉想念你。”
比拉的名字让阿尔伯特犹豫了一瞬,比拉一直待他很好,很自然地,第一次带西贝尔回卡塞尔的场景冒了出来。他骑着马,和元帅一起回到家门口,她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他。
他下马吻了她。
从这回忆中带来的甜蜜和痛苦同样强烈。他抱着头,两种感受像两条狗,向不同方向撕扯着他。
“告诉舅母,我很好,但我不回去了,东线吃紧,我不想耽误军情。”他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得顺畅,把回忆压了回去,他还没办法面对。
“东线没那么紧急,不用这么公事公办,现在我是你的舅舅——”伦德施泰特说,然而他的话被激动的声音打断了。
“可我是一个军人!”阿尔伯特激昂道,“您一直希望我成为一个纯粹的军人,现在我就是!没有家人,没有未来。一个最标准的军人!”
“你还有家人!”元帅也吼道。
但吼声是没办法说服一个人。阿尔伯特心里一直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,一个属于他和父母的家,他曾经失去了,后来在西贝尔身上找到了。
元帅走的时候,阿尔伯特又坐回了那个双人沙发上。他把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,很小心地在身侧让出一处位置,目光凝固在这块空间里,好像那里坐着一个至关重要的、最亲爱的人。
第二天,他们去看了墓地,她那令人憎恨的墓碑并立在埃德斯坦先生的墓侧。希拇莱假笑着慰问了他。而他仍然不相信她已经火化成灰,埋在一块石头下面。
第三天晚上,阿尔伯特要回前线了,诺娜妈妈和曼尼送他。
“不要提起西贝尔的名字,知道吗?”诺娜妈妈抹了抹红肿的眼睛,嘱咐曼尼,“她出远门了,很久才回来,阿尔伯特听了会伤心。”
阿尔伯特在上车前抱了抱曼尼,把他举到空中,曼尼附在他耳边说:“西贝尔说她会回来。”
诺娜妈妈哭出声来。阿尔伯特把他放下,轻声问:“她什么时候说的?”
“昨天梦里。”曼尼说。他对时间并没有概念,所谓“昨天”,不过是“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某一天”。
阿尔伯特笑了,摸了摸孩子的头。通过火车窗户,他看到站台上诺娜妈妈责备曼尼是“不听话的孩子”,然后抱着他哭泣,而孩子却很严肃地向老人解释,因为他那样确信自己的梦。
那一瞬间,阿尔伯特希望那是真的。
那一瞬间,他希望自己只有三岁。
第158章
在指挥部外面,阿尔伯特听人汇报着坦克维修的进度,旁边响起槍声。军法官帕蒂当场处决了一名士兵。被押在指挥部空地上的两个等待审判的士官面如土色。
帕蒂提着还在冒烟的槍,指着这两人:“一个说这座桥守不住了,另一个从战场上偷了一只手表。按军法应立即处决,一会旅长豪瑟将军出来,我们就要集体给出判决。”
两名士兵望着阿尔伯特,他们衣服肮脏破旧,有一个头上还裹着绷带,目光中流露出乞求,阿尔伯特向他们点点头。豪瑟将军总体上是宽容的人,除了逃兵实在没办法开脱,其他小过错都不会参与判决。
“我有些事和将军讨论,”阿尔伯特说,“有一个团的后备军补充兵力要到达,但目前还没有到。”
然而从指挥部里走出来的却是两个人,豪瑟将军和舍伦堡。
“具体情况让施特恩上校告诉您,”豪瑟对舍伦堡说,“他对战局很清楚。”
两人来到离指挥部不远的一处土坡上,地上的枯草都带着白霜,舍伦堡连续咳嗽了好一阵。
“您应该待在柏林。”阿尔伯特不无讽刺地说。这种人来前线,就像干草一样风一 吹就会断。
舍伦堡微微一笑。
“刚才我和将军谈,说对方的兵力2倍于我们,维斯瓦河防线可能守不了几天,甚至连柯尼斯堡也不保险,是这样吗?”他很务实地问。
阿尔伯特没有说话,看了看不远处责骂士兵的帕蒂,冷声说:“失败情绪是不可取的,舍伦堡少将。”
“不,跟我不用讲这些,我只是想听实话。”舍伦堡说,“刚才您也看见了,将军认为可以告诉我。因为我的情报表明,蘇聯人一月份可能会发起巨大的攻势。”
阿尔伯特看了他一会,这则情报和他的预估相差不多,应该是真的。
于是他开始把中央集团军驻守地的大概情况向他描述。他既在中央集团军总参谋待过,现在又了解前线情况,舍伦堡听得不断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