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夜来自星辰(420)
我迈开步子就往西走,才走了几步,双腿一软,瘫在地上。
他远远看我:“怎么不走了?”
“走不动……”我刚刚复活,那“开机时间打败全德1%用户”的肉身压根不顶事,走几步就双腿发软、心动过速,差点宕机。
最终,谢尔把我背起来,先在附近一个叫劳斯多夫的小村子落脚,住在叫奥托的老爹家里。
“你不想去蘇联?”他后来问我,“你复活了,雷德会高兴的,他这些年辛苦了,也该成个家。”
谁跟雷德成家?
“我已经有未婚夫了,雷德也有自己喜欢的人,叫娜塔莎!”
谢尔语塞,没再说话,他原本也不擅长说服别人。
第二天他借了工具,带着我一起回去看那辆车。越走越嘈杂,原来汽车周围都是难民。手推车和马车挤得水泄不通,牲畜在鸣叫,有些人在结冰的水边给马匹喂着干草。我们车里的油已经没了,车胎也破了,根本修不了。
难民中有些从华沙来,说那里已经激战多时,随时都会失守。我们似乎也能听到隐隐的炮声。
回到村里,我问奥托老爹夫妇,要不要当难民逃走,他摇摇头:“儿媳妇已经带着孩子走了。我们太老了,走不动。几个儿子也都死了,我们活着也没什么盼头。敌人来了,就让他们杀了我吧!”
谢尔第二天离开了。是我建议他离开的,我说自己养几天身体后自行回柏林。我是他心目中不折不扣的女鬼,是当着他的面复活的,这个世界观被震碎的男人这两天有点六神无主,最终听从了我的建议。
走之前的晚上,奥托老爹给了他一瓶自酿的果酒,我和谢尔聊起了艾美尔,告诉他艾美尔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,以及她会等着他。
“如果艾美尔没有死,成了鬼魂,那也不错!”他把酒喝完说。
大概五六天后,我身体恢复了些,能提半桶水了,能搬些木柴。计算时间,阿尔伯特应该已经从桥上安全撤退,雷德也见过舍伦堡了。最关键的时间节点都已过去了,我改动的未来完全成形,我可以回去了。
一天早上,沿着村外的路向西,一路上都有难民路过的痕迹,烧火的灰坑,牛马的蹄印,小孩围嘴,甚至还有一头跑丢的驴子在水边啃着草根。奇怪的是只有痕迹,没有人,路上静悄悄的。
走了一段,我有点害怕了。路边开始有死尸,我上前检查,发现都是中弹而亡的难民,不得不怀疑是蘇联人打死的。继续往西还安全吗?
展开感知,想找一个更安全的方向,但是我刚闭上眼去感受,就听到哒哒哒一串声响,接着是驴子的惊叫。赶紧跑到一棵树后,蹲下躲藏。见几个蘇联士兵背着槍到水边,试图控制那头驴子。驴子要跑,一个士兵拿下帽子,伸手抓住了它。但驴子很犟,大叫着后退。一步一步,退到了我身边。
两个士兵发现了我。
“年轻女人,长得好看。我先,然后是你。你去喂驴子。”端槍的说。雷德私下教过我一点俄语,我能听懂。
“不行!你们不能……这样。”我不太会说,勉强蹦出几个俄语词。
“她会说俄语!”牵驴子的士兵说,然后他吧里吧拉说了一长串,我没听懂,但明白他问我是谁,从哪来。
慌乱中我说了个自己记得的俄国地名,然后又说自己奶奶是那边人。
牵驴子的士兵马上相信了,还冲我笑笑,招呼同伴放开我。但揪我衣服的士兵说:“口音不对。衣服不像难民。她说谎。”
我还要说话,但整个被他丢到了地上,见他就要扑上来,我尖叫一声。
“娜塔莎!娜塔莎!”一个人叫着从远处走来,我听出是雷德。按着我的士兵停|下了动作,拿起了槍。
雷德穿得就像劳工,没戴眼镜,举着手慢慢走近,指着地上的我:“我认识她,她叫娜塔莎,给我治过伤,是个好人。”
“你是谁?”端槍的问。
“我是波兰劳工米哈伊尔,在这附近村子做事。很多难民逃走了,我也准备逃回波兰参加游击队。”雷德说,然后又说了几句波兰语。
他的俄语和波兰语都十分完美,士兵相信了他,甚至还拍了他肩膀,叫他“达瓦里希”。
“但这是个德国资产阶级女人!”端槍的说,“看她这双手,像干过农活的吗?这是我们的敌人!”
“她是个护士。”雷德说,“在这附近的镇子上工作,我去年受伤时还找她。”说完,他把肩膀衣服拉下来,肩窝赫然有个伤疤。
“这是槍伤!”
“我|干活的那家男主人是个党卫军,我有一次想逃跑,他就用槍打我。”雷德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