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夜来自星辰(433)
床上那位在黑暗中散发着蓬勃的怒气:“还忙个没完?快过来!”
正要过去,忽然有点奇怪,怎么这回一直叫嚷,不起身来“抓捕”我了?我站在床边,定定地看着他。
“你翻个身?”
“让你快过来!”
掀开被子一看,果然,腰间纱布有血迹。他只叫我不起身,只怕是疼得起不来了。
躺回他旁边,这次我没生气,低声说:“刚才看你激动,没有阻止你。我后悔了,你的伤在渗血。”
“没事。”
又是没事,心知也劝不动,闷闷地闭上眼。
“刚才我做了个梦,”阿尔伯特说,“我梦见自己死了,你回到了原来的世界。”
我抬起眼睛看他,原来他在梦中见到了糟糕的命运版本。
“我是回去了,”我说,“灵魂回去了,后来又回来了。”
“梦里我看到你的世界没有战争,人人富足。”他说,“而且你无论到哪,也会遇到爱你的人,为什么要回来受苦?”
在那三年期间,我不是没有想过放弃,甚至尝试谈过恋爱。但是随着记忆恢复,恋爱是不可能恋爱的。约过一个德企的外籍员工,那个人甚至面貌也和阿尔伯特相仿,但随后我发现自己只把他当代餐,看看脸还行,他一开口说话我都会厌烦。还有一次同校男生约我看电影,正片没开始,预告广告里闪出一段二战坦克战游戏的影像,我情绪即刻崩溃,站起来把爆米花全折在前座人身上,自己逃出了电影院。
“如果我忘记你了,也许能在那里生活下去,”我说,“但我还记着。”
“我也是,”他嘴唇贴着我的额头,“只有你回到我怀里,我才觉得一切都完整了。”
“那你就要好好保重,不要像刚才那样逞强。”
“也不算逞强,自然反应。——你刚才不喜欢吗?”
“喜欢……讨厌,嘴巴走开!——你看,我们要结婚了,我希望你能陪我60年。”
他起手发誓:“我答应,陪你60年。”
“所以,明天你要休息,不能像今天那么放纵。”
“明天晚上再说。”
“不能明天再说!”我说,“能不能约束自己?伤口都破了,还在嘴硬!60年是很长的时间,不是只有今天明天。我需要一个长久可靠的男人,不是某个疯狂的‘一次性男人’!”
“你说什么?”他眉毛竖了起来,“我感到极大侮辱,你再说一次。”
“我没说什么。”
“你说我是一次性男人!”
“我是希望你不要成为一次性男人。”
“无法无天的丫头,嘲笑自己的丈夫,我要惩罚你!”他胳膊撑起身子,又想把我镇压,但伤疼让他没能成功,重新躺了回去。看他吃瘪的样子,我于心不忍,扶着他躺好,主动偎了过去。
“你就答应我好吧,把伤养好。”我软语道。
“可是你会诱惑我。”
“我哪有?”
“你有,你在劳斯多夫的小广场上满怀惊喜地望着我,就是诱惑我;你趴在窗口偷偷看我,是诱惑我;你为我的伤哭泣,也是诱惑我;你给我的脚涂药……”
“我喘口气儿都是诱惑你!”
他笑起来:“没错,我当初在莫德林湖边把你抱上来,你甚至没有看我一眼,但你的神情举止不知为什么就开始强烈地吸引我。一个早就见惯的人,忽然之间变成了我从没想过但我最渴望的人。内核明明那么熟悉,可是你的性格和想法又变得很陌生,让我很想了解你。”
“大概因为我们很早就认识,虽然没多少交集。”我说,“我见过你父亲,他是我的老师呢。”
“是你的老师?你那时候多大?”
“那是我另一次前世,生活在你父亲的时代,那时我比你大……”我很累了,没说几句就进|入了梦乡。
第二天原计划我和阿尔伯特去探望诺娜妈妈,但是他又不让我去了。
“诺娜妈妈见到你会太激动,容易被盯着她的人发现。我去一趟告诉她就好了,家里的东西我也不拿太多,免得被人怀疑。”
想想也有道理,但既然我不去了,“你不如在这休息一天。”我说。
但他还想去联络一下参谋部,看有没有新消息,他担心这次撤退会对他有处罚。据说有些擅自撤退的军官会上军|事法庭,家人也会受到牵连。
看着阿尔伯特出门的挺直背影,克洛丝向我低声道:“上校先生身体真好,是不是?”她正在做德国泡菜,把切成丝的卷心菜撒上盐揉搓着。
克洛丝聊这些很坦然,要是纯正的西方女孩可能会很自然地回答:“对,他身体超棒,我们有了美妙的一夜。”
我可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