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夜来自星辰(471)
1945年8月9号,广播里传来消息,美国人向广岛长崎投下了原子弹。当时科学家们正在弹子房里玩游戏、聊天,听到消息时全都呆住了。尤其海森堡,似受到极大震撼。
“真的让他们抢先了呢。”哈恩语带不甘地说。
“所以您的研究方向一直就不对,是吗?”另一个科学家咄咄逼人地问道。
海森堡面色苍白,没有回答,身子摇晃了一下。
“您总是那么自信,认为自己掌握着这方面的主动,现在看来,也许您从来都是一个二流科学家,早就该回家去!而不是带领德国物理研究走错这么多年!”那人继续攻击道。
“够了!”哈恩阻止那个人,嘲讽的人则抽|出烟来点上了。
海森堡有点踉跄地走出门,我也跟着走了出去。
海森堡回头看了看我:“不,不需要您安慰我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我捂着嘴,勉强说:“我不是安慰你,只是觉得室内的空气让我有点——有点——”哇的一声,吐了出来,头也晕乎乎的,我伸手扶墙,被海森堡托住了胳膊。
“您怎么啦?出什么问题了?”他慌乱地四下寻找,发现哈恩出来了,让他去叫医生。我在他搀扶下到外面坐了一会,等待医生到来。
这期间,我又吐了两回,虽然没吐出什么。海森堡一个激灵:“他们——他们不会是下毒了吧?”
我摆摆手:“不可能,不会的。”
我想到,阿尔伯特4月份最后一次回柏林,两人知道分离在即,格外不舍,洗澡时在浴室缠绵良久,没有采取措施。事后姨妈没来,但由于逃离柏林的混乱,刚到海德堡的忙碌,我一直没时间管。现在想来,应该是怀|孕了。
没想到孩子在这时候到来。
在美国研发出原子弹的消息之后,海森堡变得非常孤独,不经常和其他人讨论学术了。总是独自在外面散步,遇到我时会聊一聊。见我日渐明显的肚子,他说:“也许你应该答应他们,去美国生活。这样孩子会有一个更好的环境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难道您也和我一样,是希望把自己的研究留在德国吗?我不知道您这样热爱德国!”他有些激动地说。
我又摇头:“不,海森堡先生,我研究的东西是没有国界的。可如果我去了美国,它就要受限于军|事用途,变得有国界了。我对心理学和神秘学有自己的规划,我希望它能让普通人了解自己,而不是去研发武器。”
“美国现在是正义的化身,为正义效力,不好吗?”他涩声问。我明白他的苦涩,以前他是物理界的领军人物,但最近好几个科学家在反对他。有些指责他为希特嘞做研究时故意出错,是背叛德国人;也有人指责他一直在积极研究原子弹是妠粹帮凶。他两头不讨好。
“事物是相对的。打击法|西|斯的时候,他们当然正义的化身,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我说。
“听起来,您也像我一样,将要走入道德困境之中了。”他自嘲道。
“正义与否,不是取决于国家,而在于动机。这个世界在发生剧变,是非对错都会混乱颠倒,我们只能时常检查自己的心,看看做一件事的动机是否为了自己或少数人在伤害更多人。除此之外,还能怎么样呢?”
“是的,还能怎样呢?”他低声重复。
怀|孕之后,英国人给我带来了一封阿尔伯特的信,这已经是特例,因为其他科学家都不允许和外部通信。阿尔伯特关在伦敦北部,他说起天气经常不好,但是关押的都是将军级别的战俘,生活还是有保障的。
“我们甚至还有战俘音乐会,”他信里说,“有一次我演奏了你爱听的《人生的旋转木马》,没有人认识这首曲子但所有人都爱听,他们愿意为我伴奏。”
我微笑起来,这是《哈尔移动城堡》里的插曲,我因为爱听所以时常在家里试着演奏,阿尔伯特听过几次就学会了,而且当然弹得比我好。
秋天即将过去,10月份的时候,我迎来了大出意料之外的访客,毛奇伯爵。
他穿着干净的暗条纹西服,拿着雨伞,像一个英国绅士。我上前拥抱他,他则小心地盯着我的肚子。
“几个月了?”他惊道。
“你怎么没有回德国?”我则问。
他笑起来。我们互相说明了情况,他是从广播上听到阿尔伯特参加战俘音乐会表演后,联系到了他,得知我在这里。
毛奇说:“还记得当时你托我送出去的集|中|营笔记吗?我正在找那个人,希望他还保存着那份资料。有了它,你肯定能出去。”
“会不会很难?”原来琼斯还说他们会主动调查我帮助圣马乔丽的事,现在看来他们只是把我关在这里,什么也没有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