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夜来自星辰(51)
“原来你们两个认识,我早该想到的!”他向阿尔伯特伸出手,“早先在科雷格家,我哥哥说见过你几次,你应该记得他吧?库尔特·坦泽尔。”
阿尔伯特和他握手,“他现在战绩能有100多了吧?你这是要去哪?”
弗里德里希四下看了看,压低嗓子,“他……被俘了。在英国。别说出去,报纸上都说阵亡了。我现在去找我哥哥的女朋友,她在汉堡。”
哥哥被俘了,他去找他女朋友?
阿尔伯特也问:“找她干什么?”
“我哥哥和她一直通信。我刚刚知道,是她通知我家亲戚,说我哥哥没死的。该死的亲戚,竟然把她举报了!我昨天找到他家,把那个混球揍了一顿!”弗里德里希挥了挥拳头,阿尔伯特哈哈一笑。
“我从哥哥信里找到了她的地址,但联系不到人。她是柏林大学学文学的,好像已经不在柏林了。好在信里有她老家汉堡的地址,我怕她因为这事被人迫|害,所以想去打听一下。”
这个情节越听越熟悉,“你说的,是米娅?”
“对。”弗里德里希点头,“还有20分钟,不说了,我去等车。”
我叫住了他,“别去了。她没有受迫|害,她也不是你哥哥的女朋友。”
我简单告诉他,米娅回了汉堡,但没有危险,涉及和别人的感情问题。
“那,看来我就不用赶车了。”他松了口气,接着又一拍脑袋,大步跑开,不一会,扬着一张票跑回来,“你们都去科雷格家凑热闹,怎么能少了我?”
在车上,我们坐了包厢,除了弗里德里希,只有一个穿灰大衣的陌生人。
我和阿尔伯特凑在一起小声聊天。他拿出在卡塞尔买的书,说当时走到书店,风把书页吹开,他看到了一首诗。
“里面有一句,特别像写你。”他翻到《银杏叶》这首诗,“你看,这美丽的东方树木,来到我的庭院。像不像说你?”
还真有点像,“所以我来这里,是天意注定啦?”我笑着问。
“那是当然。”
这时乘务员敲门,要查票。
乘务员先是行举手礼打了招呼,查票后向我们三个说:“少校先生和女士、中尉先生,中途在纽伦堡也会多停一会,大概还有三个多小时才到雷根斯堡。祝你们旅途愉快!”
门口有一些吵闹声,阿尔伯特询问怎么了。
乘务员说:“没什么,有两个人在前面坐不下,我给他们找地方。很抱歉,是不是吵到了各位?”
“让他们进来坐吧。”阿尔伯特说。
乘务员道了谢,领进来一个带格子帽的年轻男人和他妻子。那女人是个孕妇。
“还不快道谢!”乘务员催促二人,年轻男人赶紧脱帽。阿尔伯特摆手摇头,示意不必。弗里德里希站起来坐在我们这一侧,把对面的座位让了出来。
安排停当,大家各自归座。只是人多了,我和阿尔伯特交谈不便,转头看窗外的景色。茫茫乡野,一片一片的雪原,时不时有老城堡或教堂闪过。
格子帽先生看了我们一会,口气神秘地问:“军官先生,您知道,拉沋太人的火车开到哪了吗?”
第25章
我坐直了身体,竖起耳朵听着。
阿尔伯特握住我的手,向格子帽摇头。
“连您也不知道吗?”他说。
和他同一侧座位的灰大衣男人接了话,“还能到哪?不是波兰吗?”
格子帽马上转向灰大衣,压低嗓子,“上帝晓得,有没有到波兰,我们那个猶太老邻居天天打听,说自从儿女走了,就再没有过消息。”
“打听什么!到哪不一样?早晚都得全部驱逐!”灰衣男人坐直了,整个脸从大衣里伸出来,大声说,“他们害得德国还不够吗?上次战争中……”
咒了好一阵(为了和平我们就让他别说太详细了),他情绪稍稍平缓,对我和那位孕妇说:“不好意思了,我当年也参军,当了个小军官,知道了不少事。”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,打开是三明治,自己咬了一口,一边解释,“刚才车站里的少女联盟给我的,一个金发小姑娘。多好啊,现在虽然是打仗,生活可比那些年好多了。”
“那到也是。”格子帽点头。
灰衣男人向我们道:“几位看起来都是好家境出身,哪里知道没吃没喝的日子。”
“怎么不知道?”弗里德里希接话,“我小时候也有好几年冬天一直吃萝卜,我们妈妈还说,要不是那几年没吃的,我还能长高点。”他大概1米7,作为飞行员其实挺合适的。
车里安静下来,大家似乎都想起了以前的困难。我记得阿尔伯特少年时代也是很穷的,他父亲早早去世,母亲教钢琴勉强维持生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