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夜来自星辰(52)
灰大衣看了一会阿尔伯特和弗里德里希说,“参军的小伙都是好样的!我儿子也参军了,最近才升了少尉!我告诉他,你老爹当年就打过法国人。你也要好好打,别给我丢人!刚占领法国的时候他发照片回来,还搂着个法国姑娘。我回信给他说,玩玩算了,别给我带个法国媳妇回来!万一生出孙子是怂包怎么办?”
弗里德里希和格子帽都笑了。
“咦,您怎么没参军?您逃了兵役吗?”灰大衣怀疑地盯着格子帽。
“哪有,哪能?”格子帽无奈说,“我在工厂上班,军工厂。”
“哦哦,好好。”灰大衣点头,“都是为了帝国效劳,您也辛苦了。”
乘务员又一次敲门,送来了些热饮,说是代咖啡饮料。格子帽帮他妻子拿了一杯。
我拿出刚上车时乘务员送的两块苹果馅的酥饼。阿尔伯特似乎有洁癖,车上的食物碰也不碰。只拿了三份报纸。
我尝了一口酥饼,太甜了。饮料的味道像焦大麦茶,也不太好喝。
那孕妇慢慢啜着饮料,眼光却飘到了桌上,瞧着苹果酥饼。
我把没吃的那一块递给她,她看了一眼丈夫,道谢后接了过去。闻了好一会,咬了第一口。又吃了一口,剩下的用手帕包了,放到了衣兜里。
我把头伸到阿尔伯特那边,看他的报纸。
头版上是元首发表声明,重申与克里姆林宫的友好关系。这时候东线还没有开始打仗,德国与苏联表面上是盟友。阿尔伯特仔仔细细读了全文。又翻到军事版面,最近没有什么军事行动,他很快看完,把报纸给了我。
“一个趁灯火管制期间抢劫的人被判处歹匕刑。”格子帽念了标题,啧啧几声,“抢东西都要歹匕刑了,我猜抢的不是一般人,肯定是大人物。”
“您别瞎猜了!”灰衣男人指着报纸,“里面说了,不是大人物,就是普通人。没什么内幕,明明白白,元首的意思。战争时期,大后方不安全怎么成?就得严厉打击这些小罪犯!不管什么罪,歹匕刑起步。”
“上帝保佑德意志。”格子帽的妻子念了一句。
“可不是吗?德国就应该是德国人的。”灰大衣继续沉在报纸中,喃喃说着,“做得好!什么这种族,那种族,都给我回自己国家去。”
阿尔伯特似乎想起了什么,拿过报纸又翻看了其中一页,我想凑过去看,他却合上了,“没什么。”把报纸递给弗里德里希。
他用报纸轻拍了两下弗里德里希的肩,没有反应,原来他已经靠在窗边枕着胳膊睡着了。
“不是,不是,”他含糊地说了句梦话,“画睡美人的才是我的飞机。”
过了纽伦堡,没多久就到了雷根斯堡。天有点黑了,也很冷。我拿出披肩,也把围巾拿出来给阿尔伯特备着。
下了车,车站不大,远远就看到了科雷格的身影,背后停着一辆军用轿车。
“怎么是你亲自来接?”阿尔伯特笑,“你看还有谁来了?”
科雷格转向弗里德里希,胳膊伸出,一拳正中他胸口,“过年了想起我们了?前一阵找你,人影也没有。”
弗里德里希夸张地痛叫一声,捂住胸口,嘿嘿笑着,“我在天上忙着呢,最近37架了。”
没想到他进步这么快,不知是不是哥哥被俘后,感受到了压力。
上了车,科雷格说:“希尔德和丽塔昨天到了。你知道希尔德,昨天一来,进门就说我家太冷清、太压抑,我就随口说要她搞装饰一下。谁想到,大半夜列了清单,叫管家出去买了一堆东西。下午我想着你们快到了,就赶紧开|车出来,免得她再想起什么。”
大家都笑。
车里温暖,我把围巾折好收到包里,阿尔伯特手指抚过猫头鹰小徽章,低声说:“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个随意的小玩意儿,后来发现是你特地选的,谢谢你。”
当然是特地选的,那只白色|猫头鹰不是普通的鸟,是关于他父母的怀念。所以我想这个小东西他时不时看见,就可以寄托情感,不会一直压抑。当时没告诉他,没想到他还是发现了。
当你暗暗的用心被发现的时候,说不上是谁更惊喜。是发现的人,还是被发现的人。
“什么小玩意儿?给我看看可以吗?”弗里德里希好奇道。
“不可以。”阿尔伯特正色说。
科雷格大笑。
“阿尔伯特,你等着,今天我要让你醉得认不出我来!”
“就你?做梦。”阿尔伯特头也不抬地说。
说起酒,我想起一件事来,小心地问:“科雷格,你出来接我们之前……喝酒了吗?”
“没有,就几杯甜酒。”科雷格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