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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黑夜来自星辰(83)

作者:无烟之火Vineya 阅读记录

那只是伤兵,不是死亡,所以阿尔伯特会活着回来吗?

我能向谁确认?谁能给我保证?

从那以后,我时常担忧在即将来临的冬天,他们在冰天雪地中被困,缺衣少食,弹尽粮绝。

毛线背心和袜子早就寄去了,但一点也不能拯救我的忧心,——就像四双袜子拯救不了一个集团军的冬天。

有一天,我梦中看到一群人在雪地里行进。那些人跟在一辆辆坦克后面,很多穿着白色的伪装罩衣。在梦里我并没有太多担忧,只是很平静地跟着他们观看。但一个熟悉的背影进|λ画面。

“阿尔伯特!”我叫道,他似乎听到了,回头看到了我。我醒来了。

最近,路上有“少女联盟”的女孩们号召大家给前线捐冬衣、送温暖。我有一天刚出家门,有一个女孩鼓励我返回家去拿衣服捐出来。

虽然我们到柏林没买多少衣服,但想到和阿尔伯特一样的士兵困在俄罗斯的雪原上,只好把父亲的旧衣服捐了两件。

几天后,阿尔伯特的回信到了。他说,听到戈培尔的宣传,说后方寄来一大堆各式冬衣(还有女式的),领导南方集团军的伦德施泰特元帅大为光火。因为军用棉衣是有的,只是火车无法及时送达。戈培尔的宣传让人误以为陆军为冬天完全不做准备,全靠大后方妇女为爱发电。其实事实完全不是这样,根本是铁路问题。

“这一点我当然最清楚。”他信里说道。

进λ11月中旬,有一天广播中戈培尔说,“通向高加索的大门打开了”。周围人一片喜气洋洋,我有些记不清时间,不知距离斯达林格勒战役还有多久。

我越来越忧虑,直到连续好几天休息不好,有一天半夜醒来,情绪近乎崩溃。

“向内心寻找答案。”心中一个声音提醒我。

“答案怎么可能在内心?”我急促地问,“这些事都是我无法改变的。知道未来有什么意义呢?难道我能劝他离开第六集团军吗?”

没有任何回答。

只有一句关键内容,然后就消失。这是内心的那个声音最近常有的方式。不像最初时那样,“他”现在的话越来越少。

但我对“他”的存在的感受,也越来越明显。在冥想中,我时常感觉到他就在旁边。

越来越确定,他是实际存在的人,是通过沃里斯对我讲话的人。

有一次,冥想中的感受十为清晰。我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破旧的教室里,旧木头的桌面上坑坑洼洼,横横竖竖,是学生们用小刀和铅笔刻划出的痕迹。

教室的影像再度激活。

我坐在最后一排,这位先生在前面讲课。

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,似乎是我不理解,所以没有留下记忆。我也很胆怯,不敢直呼其名,不敢称他是“老师”。因为我既和他不熟,也不是他真正的学生。我只在心里默默称他为“先生”。

这是属于“西贝丽”的心境。她坐在那里,不停地发出愿望,希望自己能懂得更多。

“所以你要在行动中去理解。”终于,她听到他说。

这句话“透”了过来,好像一道光穿透浓厚的迷雾,穿透了西贝丽迷茫的心智,来到了我的意识里。

在行动中理解。

现在就行动,我想,刚才他让我向内看。这就是行动。如果不试试,我怎么知道没有答案?

向内看,再向内。

内在的世界从黑暗中展开,越来越深,越来越广。

一片虚空。我首先感受到宁静的寒冷。这寒冷并不是现实的寒冷,它是一种“冷静”,在这片冷静中,人们的冲动和冒失会逐渐冷却。

这片虚空也是黑暗的,黑暗而温柔。这是一种包容的黑暗,它让所有日光下该存在的和不该存在的,都存在。

在黑暗中,开始闪出点点星光。

这是什么?

是人的意识。有一些理解来到我心里,告诉我,这些星点之间有无数连接,像一个星光的网。有些连接稀疏,有些连接紧密,对应着关系的远近不同。

对,我似乎见过这张网,就在我告诉阿尔伯特我来自哪里的时候。

这些连接和关系,都与时间和空间无关。远古之前的人,和万里之外的人,只要你和他们有关系,就会建立连接。

这种连接是意识的,也是能量的,受到情绪和想法的影响。

星光淡去,我离开了冥想状态。

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要怎么做,但心,静了下来。

我明白之前我的想法行不通。告诉他未来,劝阿尔伯特调离,是不可能的。这违背了他军人的荣誉感,也和他绝不逃避责任的品行不符。

我明白焦虑不但于事无补,还会传递给思念的人,影响他们的状态。最好的办法是停止胡思乱想,调整心态,耐心等待。事情远没有到最坏的程度,我只是承受不了自己对未来的了解所带来的心理折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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