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弟,求你笑一个(106)
慕也双眼紧闭,显然仍未清醒过来,只是被梦魇魇住了,正在胡乱地梦呓。她额上不断地冒出冷汗,又呻吟一声:“……我好疼。”
她这一声,好像一柄匕首扎在舒缅心尖上,比复仇夜的那道贯穿伤还要疼百倍千倍。他慌乱地求助常聂远:“我师姐怎么了??”
常聂远受不了他这飞快变脸的模样,把脉的时候还满脸嫌弃。
“她现在脉象已经平稳,不该会疼,应当只是做噩梦了。”
舒缅用怀中手绢拭去了慕也的汗水,他轻抚慕也紧缩的眉头,只觉自己心都要碎了:“可是她说疼!!”
“……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。”常聂远收起他的东西往外走,端的是眼不见心不烦,“天亮了就退烧了,你愿意守就守着吧。”
他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外面的雨势已经小了不少,只剩淅淅沥沥的雨水仍在下落,仿佛是秋天痛哭一场后止不住的抽泣。
常聂远转过身,颇为无语地指指头顶:“好歹把屋顶修一修。”
*
这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,真正发作的时间只有那一个混沌的深夜。而慕也正如常聂远所说,在天亮后便退了烧。但雨水停歇,她却迟迟未醒。常聂远耐不住舒缅的三番五次上门骚扰,无奈又来诊断了一次,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慕也心力消耗太大,身体在自行调养,养好了就醒了。
他走时还不忘斥责舒缅:“你师姐跟着你真是倒了大霉。”
慕也沉沉地昏睡着,在光怪陆离的梦中浮浮沉沉。她不知道舒缅借着她昏睡的这两日修缮了房屋,购置了被褥,把破败的房子整顿成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家。
就在这个日光暝暝的傍晚,慕也从无休止的疼痛和梦魇中挣脱出来,睁开了眼睛。日落时分的暗色让人产生错觉,仿佛自己被世界所抛弃。
更何况,她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。
慕也的第一反应是她又死了,在不知不觉中穿越到了别的世界里,但她身上所穿的衣服与三日前并无分别,呼唤脑海中的系统也有正常的回音。
这是在哪儿?
——舒缅呢?
恐慌拉着她不断下坠,那些噩梦化物仿佛从幻境中追到了现实里。
“哒、哒。”
一片寂静之中,她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条件反射去摸身侧佩剑,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流霜不在身边。那脚步声不断逼近,她也提心吊胆起来,压低身子伏在门后。
出其不意,抢占先机。
就在脚步声停下,来人将手放到门栓上时,慕也唰地拉开了木门。
“舒缅?”
“师姐!”
——上次她不愿打开的那扇门,这次为他开得敞敞亮亮。
舒缅看着满脸惊讶的慕也,欣喜地丢下了手中的东西,上前两步:“你醒了!!”
慕也被他抱了个满怀,面颊摩挲在棉麻衣料上,鼻尖充盈皂角香气。暖意从舒缅的身躯传递过来,她忽然又有了落在这世界上的实感。
她略有些不自在地推开舒缅:“这是在哪儿?”
舒缅摸了摸鼻尖:“说来话长……师姐,先把药喝了。”
他说着,拾起地上的篮子,牵着慕也向屋子里去。慕也靠在厨房门边,看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圆形木盖,取出灶台里隔水温着的药。他拉着慕也坐到床边,用汤匙在沉黑色的药汤中搅动一圈,舀了一勺一看就苦得发涩的药,轻轻吹了吹后递到慕也嘴边:“师姐,啊。”
“……”,慕也谨慎地看着这药汤,“这是哪儿来的?”
舒缅坚持举着手中的汤匙,琥珀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慕也:“郎中开的。师姐染了风寒才会发高热。喝了这药就好了。”
慕也皱起眉:“我不喝。”
她现在身体已经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了,乱吃药的后果更严重。
但不知为何,舒缅突然变得格外执着:“师姐喝一口。”
温烫的汤匙轻轻碰了碰慕也的唇沿,舒缅低声哄劝道:“几口就喝完了。”
为什么说不听。为什么总是听不进她说的话。
恼怒从慕也心头升起,她猛地挥开
了舒缅的手:“说了不喝就是不喝!!”
舒缅躲闪不及,药碗倾倒侧翻,大半碗如墨的药汤泼在他身上,黑色的衣料颜色愈发深,乌黑的药汁淋淋漓漓地往下滴淌。
慕也有些无措:“……烫不烫。”
舒缅拦住她试图帮忙收拾的手:“我来就好。”
他沉默地用清尘诀处理了衣裳,提起他带回家的篮子往厨房走。慕也这才看清那篮子里装的是一些蔬果和鸡蛋。
慕也看他落寞背影,有些心软:“……你去做什么。”
青年声音闷闷的:“给师姐下碗面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