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弟,求你笑一个(112)
他将舒缅提供的证据甩落在桑珩面前,一把揪起了桑洛的衣领,对着颓丧的青年大吼:“里通外敌的人,是你兄长——桑洛,让妹妹替你做脏活还替你顶罪,你可真不是个东西。”
*
回到丹云峰时,慕也仍是恍惚的。虽然舒缅已把桑洛与厉粲交易的过程写得清清楚楚,她也被告知了桑洛那一年在妖族生活的经历,可当她回想起桑洛在明律堂说的那些话,背后仍抑制不住地起鸡皮疙瘩。
那貌不惊人的青年无论是修为还是天赋都只能算中等,一生中最大的名号也不过是作为剑道天才桑珩的兄长。但这样平庸的一个人,面对死亡的审判时,说出的话却毫无悔过之意。
“——没能在万宗法会杀掉那些天才,是我的过错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牢牢地盯着慕也,眼中似有毒蛇将欲爬出。明明慕也与他唯一的交集便是那场赌约,可这番狠话却像是说给她听的。
慕也回了丹云峰,在梧桐树边吹了阵冷风,那股毛骨悚然之感才慢慢消下去。
她背靠大树,望向远山。
丹云峰多云雾,在此处往远方看总是白茫茫一片,混沌模糊。过去的慕也从未注意过这一点,或许是因为那时的她极少眺望远方,从来只顾眼前。
她收回视线,卸下全身力气,把自己交托给这棵高大的树木。她疲惫地抱着它良久,等云都行了万里路,才慢慢松开手。
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。
慕也低头一看,黄泥土里露出一块褐色尖角。她蹲下来,轻轻扒拉了这物什表面的土,隐约看出来是瓦陶材质,似乎是个酒坛。她取来小铲子,把这圆溜溜的酒坛从树下挖出来。
酒罐上贴的红纸像是从春联上裁下来的,上面被人写了字,看得出写字人的笔锋凌厉,但时间太长,字迹已经被土壤和雨水腐蚀得有点模糊了。
“师姐。”慕也拇指抚在字迹上,轻轻地念出了声。
酒坛上的污泥蹭到她胸前。她总是穿白衣,于是这一点脏污格外明显。
但慕也此刻毫不在意。
她紧紧地抱着这酒罐,心里五味翻涌,只默默想,舒缅是何时埋下这坛酒的。
或许是他向她请辞告别的那个深夜,或许是启程去参加万宗法会的前夜,又或许是更早,就在他栽下这棵树时。
酒罐的材质粗糙,摸在手中也充满了凉意。但慕也的眼眶却开始发热,有一种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,叫她想痛痛快快哭上一场。
师弟。
她本以为这一别缘分就尽了,没想到原来他留下了这么多东西。
“喵嗷~”
一声猫叫引起了她的注意力,她连忙拭去将落的泪水。三花颜色的小猫从雾气里窜出来,围着她的脚转圈,口中叫个不停。
“你是谁家的小猫呢?”
慕也轻声问着,温柔地将小猫抱起来。小猫身上软软的,也暖暖的,乌黑圆润的眼睛水汪汪,充满信任地看着她。它放松地缩在她怀里,替她舔起了衣服上的那块污渍。
“谢谢。”她被小猫的举动弄得有些眼热,在这样温暖的安抚下不禁又有落泪的冲动。
忽然听见庭院前响起脚步声,来人立于阶前唤她:
“大师姐。”
第53章
慕也慌乱地转过头,看到魏翎从一片白雾中走出,向她见礼。
她还未来得及跃动起来的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。
一年过去,魏翎明显也成熟不少,身量拔高,周身那股端方刚正的气质更加突出。
他双手将带来的东西呈给慕也:“大师姐,这是妖界送来的流霜剑。”
慕也接过流霜剑,状似不经意地询问:“是谁送来的,可有带什么话?”
魏翎正直地看了她一眼:“没有。”
他只负责送东西,并不打算在此逗留。他对着慕也怀里的小猫招了招手:“岁岁,快来。”
那名为岁岁的小猫无比通人性,被魏翎这么一唤,就毫不留恋地从慕也的怀里跳到了他的怀里,依恋地拿头顶魏翎的胸口。
慕也胸口的暖意瞬间消失,她眼睁睁看着严肃的师弟嘴角露出一丝压制不住的笑意,然后抬头时又恢复成古板的扑克脸:“告辞。”
魏翎志得意满地带着他的小猫离开了,徒留慕也孤家寡人一个在丹云峰吹冷风。
她从前追求清净,觉得丹云峰只有她一人正正好好,如今却感觉到这小院里死气沉沉,静得她心慌。唯有许久不见的流霜剑在她手中微微地震动,似乎在和她诉说自己的心声。
慕也忽然觉得天一剑派呆不下去了。
她回到此处还不足两日,便又急匆匆地下了山。
前世没能坐着轿车四处兜风,如今靠御剑做到了。她一路向北,漫无目的地飞行。从日上中天一直到霞光辉映,再到月上梢头,夜深寒露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