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弟,求你笑一个(79)
阴沉沉的天幕之下,是更加压抑的建筑。狭窄
扁平的楼房一间挤一间,局促地扎根在腥臭肮脏的地面上。不同于人族常见的黛瓦白墙,妖族的屋舍多是青黑颜色,似乎是直接用泥坯与干草混合制成。
行走在妖族的街巷之间,慕也才更加领悟舒缅为何执着于穿一身黑衣。她如今的穿着,几乎能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。
这便是妖界吗?
慕也抿了抿唇。这里与她在游记里见到的描述大相径庭。
《妖异志》中有言:“妖,性喜艳色,或爱晶石嵌窟,或爱雕梁画栋,较人族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
按理来说,妖族对居所的要求极高,要么就是喜欢原始的洞窟,要么就是喜欢工艺精良的建筑,然而此地的房屋却两者都不占。不过想来居住在此处的妖族也十分贫困,或许不能单纯以喜好论断。
慕也摊开手掌,手心浮现出舒缅的一抹灵息。这是她从丹炉吊坠上剥离出来的,一路上就跟随着它的指引来到此地。慕也抬高右手,叫它继续感应舒缅的踪迹,淡黄色的光点却并未继续向前,在她掌中轻轻跃动几下,便如同有风刮过一般消散了。
慕也的心猛地一沉。
灵息与修真之人的生脉紧密相连,只要修士一息尚存,灵息就不会泯灭。
……不会的。
肯定还有别的原因。
她轻闭双眼定了定神,尝试着给丹衡传讯。果不其然,灵息一从她体内飞出就被生生粉碎,明显受到了某种不可见之力的阻挠。霜白色的碎光点纷纷扬扬地飞向暗沉的天幕,却无法撕裂这一片阴翳。仿佛有一只如山般大的手重重压在这片土地上,掌心生长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睛,正神经质地疯狂转动巡视,扼杀每一条可能传递出去的消息。
——这是阻挠信息传递的禁制。
慕也意识到这一点时,竟然松了一口气。她小幅地踱了几步,放松自己僵住的小腿。
此地不过是妖族最边缘的区域,却被下了此等强度的禁制来阻挠他们的通信。从禁制的覆盖范围和法力强度上来看,这样的禁制至少要化神期的妖修才能施展,可她能感受到的周遭流动的妖力都相当微薄,此地的居民对化神期的妖修构不成任何威胁才对。
但这不是她眼下最关心的事。慕也心中惴惴,她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问题——寻找舒缅的线索,断了。
她已孤身处在妖界之中,却无处可去。
太阳已经升至能压住屋顶的高度,许多妖族打开房门走上并不宽敞的长街。年迈的老人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走出门,他的额上长着一对向脑后舒展开的角,耳朵形似下垂的玉兰花瓣;穿着粗布衣的少女挎着篮子步履轻快,她身后短小的白色毛绒尾巴正在灵巧地摆动着。寂静被晨起的妖族打破,整个街坊似乎都醒来了,妖声鼎沸、热闹异常。
慕也暗暗扫过每一个妖族身上的种族特征,惊讶地发现所见之妖竟然都是草食性动物。是因为这里本就是草食性妖族的聚居之处,还是有别的原因?
她的鞋底在微硬的泥地上踩出了一连串的脚印,直到她再度看见那个白兔姑娘才停下。
白兔姑娘正从一间格外宽敞的房子里出来,怀里抱着一个嘤嘤啼哭的孩童。她心急地跃下台阶,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对面的人家。她的速度极快,可慕也还是看得相当清楚——她怀中的孩子,有着一对豹子的耳朵。
终于有肉食性妖族了!慕也静静驻足在街边等候她出来,想详细地问一问这里的古怪。或许可从此处下手,来探寻舒缅的下落。
“不哭了不哭了……”女人温柔的哄劝之声从屋内传来,空气中同时飘着香料的甜腻和令人安心的奶水味。
不多时,那白兔姑娘就抱着孩子从屋里走出来,那婴儿已不再哭闹,反而一脸满足地咂着嘴。
“姑娘,”慕也上前一步叫住了她。
兔子生性胆小易受惊。未免吓着她,慕也特意轻轻掀起了兜帽,露出了半张白皙精致的脸。她笑容温和,语气放到不能再温软:“请问此地街坊为何不见猞猁、赤狐之类的妖?”
那白兔姑娘圆脸圆眼睛,面对慕也的阻拦眼睛瞪得极大,惊恐的情绪重得几乎能溢出来。慕也话音落下,她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,放声尖叫着拔腿就跑,那孩子被她吓到,哇哇的哭声随着她飞蹿的脚步落了一路。慕也被她过于激烈的反应震得愣了一下,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。回过神,发现陌生的街坊邻居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。一片寂静。
街上的妖族如潮水一边向她这里汇聚,男女老少、各色妖类将她团团围住,密不透风的人群甚至遮蔽了日光。面前无数张脸上有着同一种神情,他们对她恐惧、怀疑,还有着深深的忌惮。一时间空气凝固,双方无声对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