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弟,求你笑一个(99)
眼前越来越明亮,甚至有微凉的清风拂过。慕也来到了这条路的尽头。
整座宫殿用的都是冰冷的青寒玉,唯独此处的出口用了一排木栅栏,它与整座宫殿格格不入,却多了一丝温度。
慕也的手放在栅栏上,有些紧张。她闭了闭双眼,“咯吱”一声推开了门扉。
室外的冷风扬起她的发丝,带来一点草木的香气。
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这是一整片,碧绿色的梧桐林。
从她所站立的位置开始,一直向前绵延上百米,是一条人为构建的梧桐大道。道路中央宽约十米,两侧栽满了高大的梧桐树,一排排,一层层,微风过时,树影摇曳,绿叶交响。
熟悉的树身和枝干向上延展,高声向天空宣誓;连片的绿意点缀在橙红的晚霞边,承接落日的最后一丝暖意。
这里的树太多了,也太高了,树和她相比像个巨人,她和树相比像个孩子。
她在前世的故乡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盛景。
慕也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,轻轻摩挲它柔韧的表皮和脉络。
时值初冬,气候寒冷;地处妖界,土壤贫瘠。
这不是梧桐树该生长的季节,这不是梧桐树该生长的地方。
但就是这么神奇,她不仅在初冬的妖族宫殿里看见了盛夏的梧桐树,还看见了整整一片,几乎望不到尽头。
——她仿佛置身于只有梧桐树的世界里。
忽然有人从背后叫她:“王后。”
第47章
她回过头,看见了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妖族。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,背上扛着锄头,像是刚干完农活一般满头大汗,还喘着粗气。
慕也磕巴了一下:“我不是你们的王后。”
那妖族工匠躬身行礼,毕恭毕敬:
“知道了,王后。”
“……”
慕也心中涌起一股无力,她装作没听见,指了指不远处剩下的树坑:“这些地方是都要栽上梧桐吗?”
“是,王后。”
“妖界的土质想必与人界不一样吧,能栽活吗?”
那工匠闻言,愁容满面地叹了一口气:“大概率是栽不活的,”他指了指那些刚种下去不久的树苗,“我们这里与人界的自然环境差得太多,这些树活不过一季就会枯死。更何况——”
“更何况什么?”
“您应该知道,这个季节梧桐树不该有叶子吧?”
“嗯。”
“不瞒您说,”他又叹了口气,“这些嫩叶都是用灵力强行催生出来的。”
“……那你们还种?”
“这是主上的命令。”
“你们难道没有告诉他这树种不活吗?”
“我们说了……但是,主上说,如果种不活,他就把我们……”
慕也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皱起眉:“把你们怎么样?”
那妖族擦了把脸上的汗,对她笑了笑,露出了洁白的牙齿:“把我们长期雇在这儿,一直栽到树苗能活为止。”
“……”
慕也低下头,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。她心中那点沉闷随着这点笑意轻飘飘地飞了起来,随着傍晚的太阳一同向海底沉去。
她的师弟,难道她还不了解吗?
他就是这样,不同寻常,却总是做体贴人心的事。对别人是外冷内热,对她也……
慕也挥别了那个妖族工匠,自己漫步在梧桐林中。
她抬手摸了摸树干,并不算很粗糙,只是有点沙沙的,像勾了丝的蚕丝被。
慕也心情复杂。舒缅对自己的心意,她是知道的。
但是她从来不肯认真地去想,也不许自己认真地去想。
她一直觉得,师弟对自己是一种孺慕之情,毕竟她在他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帮过他。刚进天一剑派时,他举目无亲、受尽欺侮,却得到她无条件的支持,很容易便会对她产生依赖和好感。
可到了如今,舒缅真的能分得清孺慕之情和心悦之情吗?
而她自己,自己又能分得清妥协和真心吗?
慕也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,舌根上泛起一点苦涩。
太阳渐渐地沉下去,梧桐林也被染成了一片灿金。晚风轻盈地穿过树梢来到她耳边。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舒缅的面容,那样高挺的鼻梁,凌厉的眉,和一双永远对她温柔的琥珀色眼睛。
咚、咚,慕也把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,不知道这一丝轻微的疼痛来自何处。她孤身来到修真界一年多,从未如此孤独,如此寂寞。
万般心事无人能够诉说。
她到现在都没有搞懂系统到底是什么,她又是如何来到这里,始终保留着一丝与这个世界中人相处的界限。
偶尔午夜梦回,她也希望醒来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,她又回到了父母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