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两不相欠

初三是个天朗气清的好天气。

空寂的禅院在藏羽寺的最深处，树木掩映，清晨的阳光照射不到禅院。

所以天还未亮的时候，空寂与秦伯宽还有司徒宗诲三人避开僧众，来到藏羽寺外的后山。

“绝佳之地。”秦伯宽道。

司徒宗诲扫视四周。

此地位于藏羽山的正东，是一片满地碎石的空地，向着朝阳的方向是一处无遮无挡的断崖，高百余尺，刀削一般锋利陡峭。

崖下，是一片漆黑的深湖。

从这里看，绝不会错过清晨的第一缕阳光。

云海翻腾，东方原本的鱼肚白慢慢变成橙红色。

空寂与秦伯宽一左一右，似左右护法一样守在司徒宗诲身侧。

司徒宗诲一袭黑衣，席地而坐，青铜炉鼎置于膝前，他将全身内力汇聚于指尖，源源不断的内力，从他的剑指流向炉鼎下。

炉腹越来越热，直至灼烫，炉腹中隐隐现出通透的红光！

身边两人比司徒宗诲还要紧张，目光灼灼地盯着东方，生怕太阳跳出来的瞬间跑了一样！

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，在秦伯宽心中猛烈翻腾起来，三十年了！他等这一刻，等了三十年了！

他面容如常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和担忧，心里却在狂笑不止，“师父，你看到了吗？！你看不到了，你说的待我若亲子……”

“‘亲子‘？！却把唯一的一颗归元丹留给云柔！！你看看！你亲眼看一看啊，看我怎么杀你的女儿，你的好友，你的外孙！”

他两手不自觉地捏紧，目不转睛地死盯着东方，眼中柔软的悲悯慢慢变得坚硬起来，冷酷起来。

不知是谁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突然，天地间骤亮！

刹那间！

万丈金光从层云之后迸射出来！

如同万道金光闪闪的利剑，穿透了山间的晨雾，穿透了静谧的山林。

金灿灿的阳光与清冷冷的月光绞合在一处，如高山流水一般倾泻在青铜炼化炉鼎里。

天地之光华，日月之精粹，皆融于一丹炉之中。

司徒宗诲垂目吐出微息，眸光敛进那双深渊一般的眼睛里。

心静念止。身心两忘。整个人飘飘缈缈似浮在肉身之外。

静极方得见天心。

司徒宗诲的眉心缓缓悠悠地亮起一朵金花！

一身之光华，皆收进肉身这方炉鼎。

这是天心神光凝结成一颗金丹，在两目之中的眉心熠熠发光。

三道光相互纠缠交织，如一条美极幽极的澄澈银练。

又似星河散落，漫天流光皆落于这方火红滚烫的青铜鼎中。

头颅大小的青铜炉鼎，混着鲜蹦活跳的妖兽丹珠，在一团模糊的荧荧红光中，渐渐凝缩！

越小，越亮！

越小，越亮！！

拳头大小……眼珠大小……

司徒宗诲星剑一般的长眉突然紧蹙起来，神光有一瞬间凌乱，他双唇紧紧抿住，神光复又亮起来。

司徒宗诲已经用尽了全身内力，汗水湿透了身上的黑衣。

当青铜炉鼎融炼到只剩一颗蚕豆大小时，司徒宗诲膝盖前只剩下一颗极亮的金丹！射出刺目的强光！

一阵凌厉森寒的风从他身后吹来！

“铛！！！”

“你？！”

空寂惊骇万分，浑浊的眼睛瞪向秦伯宽，不敢置信。

“噗！”刀剑没入身体的声音。

司徒宗诲睁开双目，金光盈眸，遮不住他双眼深处的阴翳。

修长的身形拔地而起！

纵然内力全失，他依然一跃身挡在空寂身前。空寂已经太过苍老，不应再卷进与自己无关的争斗里。

青芒从司徒宗诲腰间爆发，一剑斩断了那向面部袭来的凉风！

“诲儿，金丹给我。”秦伯宽看着司徒宗诲，伸出手。

他的发髻还是那样一丝不苟，面容还是那样和善。只是双眼中，多了痴狂。

司徒宗诲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秦伯宽，身形一顿。

一瞬间目光呆滞恍惚了，心里有一个声音道：

“他说出来了，这句话，他说出来了。”

司徒宗诲竟似被定住一般不能言语，他想发怒，他想质问，可是，那些话偏偏又把他的嘴堵住了。

光是这样直面着秦伯宽，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秦伯宽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寒意，“诲儿？师父说，金丹！”

秦伯宽为这颗金丹，耗费了半生时间，整整三十年。这一刻，他觉得三十年等得值了。

何云生这个蠢货，他以为谁都可以炼归元丹，唯有白狐血脉可以为引子，旁人连神光都引不进炉鼎里。

他也想过，收服白狐内丹后自己炼归元丹，所以剜出玉瑷体内的白狐丹，试图收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