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太岁+番外(17)
亥时刚过,又要变天,即便是冲太岁,那也冲得太过诡异了些。
墨云铺得厚厚的,此前还映着幽幽月光的河面,眼下正黑黢黢地翻涌。自怀里摸出颗夜明珠,容知将脚下步子加快了些。
等终是望见竹林的轮廓,她还未来得及欣喜,却又猛地顿住,钉在地上般一动不动。
前方树下白衣飘飘,一如清晨亭中那般出尘脱俗,不是监正大人能是哪个?
容知只道是冤家路窄。
今日避了这人一整天,不想偏偏是这光景又遇了上。
心头懊恼,她抿起唇几步上前,将珠子举高了些。光晕浅照,映出一双沉静的笑眼。
容知步履没停,话中有话道:“月黑风高的,方大人真是好雅兴。”
方缘近自身后跟上她,回敬一句:“夜深人静的,夏官正却也没闲着。”
容知苦笑连连,只管埋头行路,再闭口不言。
几声雷鸣过后,方缘近道:“夏官正这回怎么不问了?我如何知道你会来。”
容知淡淡道:“下官不敢胡乱揣测。”
她的语气疏离冷漠,方缘近挑挑眉梢:“心情不好?”
容知顿住步子看他,天际忽明忽暗打着闪,映的眼前人双眸深不见底。
无知无觉间,就有微凉雨珠落于面上,又听他道:“那亭就在前方,你同我去避一避如何?”
“不必了。小雨而已。”
方缘近笑了一声:“马上就不是了。”
他话音落下少顷,一股邪风蓦地卷起来,鼓进容知发间袖口。
竹林中惊起成群的飞鸟,扑扑簌簌低低盘旋。
雷声一阵接着一阵,雨珠随即倾泻如注。疾风扫过,水帘斜下,天地万物混沌一片。
方缘近走到她跟前,神情中尽数是得意:“我说什么来着?”随即气定神闲抬起一边宽袖,遮住风雨扑面。
容知叫这雨砸得措手不及,一时忘了顾及尊卑:“见到你准没好事……”
还未等她将话说完,右边手臂已被牢牢握住,跟着就跑了起来。
容知本能地想挣开,抬起眼又停下动作,一颗心弯弯绕绕乱如麻。
总觉得,这情这景,又是似曾相识。
恍惚间向前方望过去,本应漆黑一片的天际竟若有似无映着赤色光芒,由南至北狭长一道,甚是奇异。
“这莫不是……天裂……”
心头万分惊疑,脚下变得踉踉跄跄。容知硬生生顿住步子,用力将手臂从他手中抽回。
耳目所及尽是风雨,她冷冷盯着面前的人。
“方缘近,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
第013章 你别杀他
天色太暗,她看不清面前人的神情,只瞧见他轻轻摇了摇头,而后指了指不远处。
那亭子就隐隐在前边了。
借着竹林遮蔽,方缘近闲庭信步向亭中走去。容知深深望他,又垂首看了自己的右臂许久,跺跺脚跟了进去。
更深夜静,想必快到子时了罢。两人进到亭中,雨幕被隔绝,似浊世清净一隅。容知再往天北望,却怎么都寻不到那道赤气了。
昨日闻天鸣,今日现天裂。
她微微侧过脸,发觉方缘近也正望着夜空若有所思。
雨水滂沱,这人发丝衣角尽湿,却并无狼狈之色,反倒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。
容知问:“大人方才可看到天北赤气?”
方缘近点点头,轻飘飘道:“这接二连三的,看来又是有的忙了。”
容知正色道:“大人勿怪下官多事,昨夜那天鸣,朝中今日可有了定论?”
手中明珠晃着幽光,方缘近神情瞧不出什么愁绪,口中却抱怨连连。
“早上王相同御史台那帮老头联起来参我,说是钦天监妄度天意,将无辜之人断为不祥,这才触怒天威,惹来天鼓鸣的。你说说,他们是不是专捡我这个晚辈欺负?”
他转向容知,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。
“哎哎,天可怜见,本官一心为国为民、匡扶社稷,却被奸人如此中伤,险些就掉了脑袋。若不是皇上信任,今晚我可就见不到你了。”
他这话说的轻巧,容知却越听越心惊。
十雨早上才怒骂这人要拉着钦天监万劫不复,没想这么快就一语成谶。
见容知变了脸色,方缘近收起之前的装腔作势,跨过一步面对她站着,俯下脸温声道:“你且安心,什么事都不会有。”
两人间距离不过半尺,他眸中只余安稳沉静,悉数洒进容知眼里。
容知吸吸鼻子,忽而垂下脑袋,讷讷道:“你又怎么会知道?莫非你真能未卜先知?”
方缘近掩唇笑起来:“夏官正未免太看得起我。”
电闪雷鸣,雨势不减。容知攥住湿透的衣袖,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。